徐广见到李潜的时候,便觉得此人不凡,但不知为何,靠近此人便有种淡淡的不舒服的感觉,“见过李公子。”
李潜笑著说道,“徐兄莫要客气,这些日子我为突破暗劲,一直在寻找补充气血的宝物,昨儿下面的人说徐兄送来两枚鸡血花,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想著感谢一番,没想到一查,才知道我们间竟还颇有渊源,快坐快坐。”
李潜对徐广也颇为吃惊。
自那日回去后,他让人查了下徐广,以李家在朔城的人脉,不过半个时辰,徐广过去的经歷便摆在了他的案牘上。
半年,从街头混混到武道肉境,且还当眾击败一个衙军肉境。
別的不说,衝著这个武道资质,他便觉得有必要交好一番。
至於说刺史府与节度使、衙军间的齷齪,与他们两个年轻人有什么关係?
徐广笑了笑便坐下了。
“李公子有话但说无妨,来时杜叔交代过,能做的徐某会尽力。”
李潜微微一笑,却是没有回答徐广的问题,反而是开口问道,“徐兄觉得如今这大乾安定吗?”
徐广认真想了一下,“比之前安定,徐某入营半年,尚未上过战场。”
“是啊,自十九年前昌帝驾崩,六边烽火,诸镇节度使拥兵自重,有河东节度使李真组衙军,横扫三州,后四州联军共镇李真,梁王勤王入京,废杀戾帝,拥钱柳王为帝,改年號为伏龙,这天下,便彻底乱了。
徐兄可知道这所谓的安定,是因为什么?”
李潜轻声问道。
徐广眯了眯眼睛,原因眾所周知,不是因为突然出现了妖魔这种超乎寻常的东西吗?
“是也不是,妖魔的出现是坏事,但对某些人而言,也是好事,中原妖人多,从妖魔出现这等非同寻常的事情中,发现了一些比如今横练內家要强得多的武道,诸藩停战,不过是另一个层次的军备竞赛而已。”
李潜的声音很轻,似带著某种恐惧。
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妖魔本就凶残,若是有人能掌握妖魔手段,其可怕程度,尤甚妖魔。
徐广陷入沉默,李潜的话中信息量很大。
一种与妖魔有关的超凡力量,足以顛覆当世武道。
同时,他也在思索,自己所修行的豢龙术,是不是也算是一种与妖魔有关的手段?
诸多龙变神通,在寻常人看来,与妖魔之法何异?
“自我从祖父口中知道这个消息,便一直有意结交武道天才,以求他日新道现世,我朔方州不会沦为鱼肉,不知徐兄是否愿意加入我等?”
徐广眯了眯眼睛,总算是知道了李潜的来意。
组建一个私下的小组织,笼络武道天才,后续修行那与妖魔有关的超凡力量。
徐广沉默之后,“多谢李兄看重,只是不知加入其中,要承担些什么?”
李潜笑著说道,“无需承担什么,只是从加入时开始,大家武道修行经验共享就是,我在城中有个武馆,徐兄日后有空可以来交流一番。”
闻听此言,徐广在心中直接拒绝。
自古以来,免费的向来是最贵的,李潜说的简单,但前期就涉及武道修行经验,后续更是涉及新道的修行法门,如此大饼,却是免费。
徐广並不相信李潜的目的就是如此,武道交流与研究所谓的新道。
“李公子抱歉,身为衙军,军务在身,这些事情徐某不能参与。”
李潜洒然一笑,“那倒是可惜了。”
徐广起身告辞,李潜並未说什么。
只是在徐广离开之后,李潜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上带著一种奇异的思索。
“衙军?”
新道出现,这所谓的衙军,还能风光多久?
今日不愿,来日想要加入,需要付出的…
……
徐广离开之后,等在外面的杜长威很快带人过来,见到徐广无事,鬆了口气,“没事吧?”
“没事,就是说了些简单的事情,回去再说吧。”
杜长威闻言,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杜仲也一直在等著两人回来。
李潜身份不容小覷,李家在朔城根深蒂固,算是朔城进入付龙元年以来,最风光的家族之一。
朔城这种边境之地,並没有如中原四姓五族那般数百年连绵不绝的庞大家族,朔城所谓风光世家,今日风光,明年没落都是常有之事。
李家能风光近二十年,其底蕴可想而知。
徐广事无巨细,从面见李潜开始,將一切和盘托出。
杜仲眉头紧锁,时不时抬起旱菸袋嘬一口。
“那所谓的新道,李潜跟你说了多少?”
徐广摇摇头,“只说是能比擬妖魔妖法的手段。”
杜仲眉头皱的更深。
对於所谓的新道,其实他们也收到过消息,不过牙军中很多人都觉得是中原人装神弄鬼,用来震慑境內妖魔,不然遍地妖魔的盛京与雍都,为何至今还在妖魔手中?
人总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所不愿相信的,除非真正有一个新道高手,摆在所有人面前,他们才会相信。
“此事就这样吧。”
杜仲没再多问。
“好好练武,这世道怪异的事情越来越多,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徐广点点头。
……
城中因为福山君的事情,越来越混乱,牙军与差司的人在巡查时,越来越肆无忌惮,硬闯平民之家。
若只是硬闯还好,有些人趁著闯入,开始抢夺偷盗。
乱象频现。
在朔城驻扎的牙军多是当地人,在南城差司的人闯入一户牙军亲戚家中后,此事便一发不可收拾。
牙军上下大怒,有牙军直接带兵强闯差司,打断对方手脚。
刺史府派人调查,差司的人说是牙军家中仗著牙军如今入城,竟行逼良为娼之事,他们闯入,並非是为了福山君,只是单纯为了调查此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衝突,刺史孙应龙紧急召见两位牙將,商议如何解决此事。
……
徐广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由皱眉,这件事处理不好,以牙军的尿性,多半要灭了差司。
兵寇入城,当真是为祸无穷。
杜仲紧急召见徐广,“小广,最近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徐广知道杜仲说的是牙军与差司间的衝突。
事实上,自那日牙军的人打了差司的人后,两方的关係便紧张了起来,就连徐广上街巡查,遇到差司的人,对方也总是带著情绪。
“这件事背后不简单,有人在挑拨,你一向稳重,我不担心,但长威从小莽撞,我担心他被人挑唆,杀入差司…”
杜仲语气中带著担忧,按照杜长威的性子,这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杜长威为人豪迈,一向信奉义字当先,衝动之下真有可能成为这场衝突的牺牲品。
“正好前几日城外药田有异种出没,需要有人带兵过去,你…带著长威去城外如何?”
杜仲语气带著些许不好意思。
这件事他没跟杜昭说。
但为了杜长威,只能暂时委屈下女儿和徐广了。
徐广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城外?
他正好有意去调查那位鹿夫人的底细,如今也算是有了藉口。
“牙军还有药田?”
杜仲点点头,“节度使府在朔方州诸多城池都有熟田,不然你以为衙军、外营军还有外镇军修行所需的那么多秘药都是哪里来的?”
大乾军队,一般分为中央军、外镇军、外营军以及府军。
中央军顾名思义,隶属於大乾朝廷。
外镇军多是朝廷派出,镇压各个水路商道,经略诸多雄关要塞,以前也是精锐之军,但自六边之变后,朝廷中央动盪,不再派发军餉,从而引发了赫赫有名的外镇之乱。
崖州节度使第一个拉拢午海关外镇军,代替朝廷向外镇军发餉,后各地节度使府纷纷响应,化解了外镇之乱,自然而然的,外镇军便倒向诸方节度使。
外营军指的是节度使麾下军队,是一方节度使镇压境內,威慑边关的根基。
衙军便脱胎於外营军,是节度使麾下最精锐的军队,养在府衙,故名衙兵,待遇超越中央御林军,合一州之地供一方衙军。
府军则是地方官以地方財政养的拱卫城池的军队,但因地方財政供养不起军队,故而府军多是閒时为农,战时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