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银蛇的幻灭之中,苍穹…裂开了!
贯穿整个云层,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刀刃从中间劈开一般。
密密麻麻的裂隙在云层间蔓延开来,像是天上裂开了一张蛛网。
在徐广震惊的目光中,所有的裂隙同时亮起。
那种光不是闪电的白,也不是太阳的金,而是一种带著淡淡银紫色的、流动的光泽,像是液態的水银被浇在了云层背面,从裂隙里缓缓渗透下来。
徐广瞳孔骤缩。
雨还在下,但雨水当中,多了別的东西。
水雾蒙蒙,豆大的雨点密集的砸下,被狂风吹动,在空中便撞得七零八碎,大雾愈甚,层云裂隙中渗透出来的奇异光泽,融入水雾,飘向四面八方。
这是…什么鬼东西?
忽的。
远处的山脉中,传来一声巨大的怒吼声,並非寻常动物那种,而是一种类似石块摩擦,但又富含生命力的巨大吼声。
在徐广震撼的目光中,震动的山脉像是活过来一般,遮天蔽日的黑影宛如一尊巨大的神灵,张开双臂在迎接天地间的雨幕。
雨幕中,无数闪烁著银色光泽的彩练向著神灵所在位置涌动而去。
徐广愣愣的站在一处空地上,茫然下意识的避开脚下裂隙,大脑一片空白,心臟被一种莫大的恐惧攥住。
那巨大的宛如神灵一般的黑影,是…什么?
山…也变成了妖魔吗?
如此妖魔问世,得是什么手段能够应付?
忽的,他想起关於朔云山的传说,传言朔云山深处隱居著神灵,身高万丈,身上棲息著一种名为云龙的存在,云城的云石便是云龙筑巢的產物。
他之前对这类传说不能说完全不信,但也只是將其当做云城百姓炒作云石,售出高价的一种手段。
但现在,这传说,似在走进现实。
思绪如电间,层云全部破碎,惊鸿一瞥间,徐广瞧见层云上空,出现无数…飞禽!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尊燃烧著烈焰的神鸟,好似传说中的凤凰一般。
雨幕中驀然传来一声咆哮,与之前那宛如神祇般祷告天地的咆哮不同,这是虎啸。
徐广心中生出一个念想,朔云山中的虎,在排斥那神鸟一般的凤凰。
神鸟似乎被山中的虎激怒,羽翼挥动间,乌云如漩涡一般盘旋,紫烈的光芒刺破重云,整个天际像是被火焰点燃。
天空骤然明亮。
怒吼声与烈焰在天地间交织。
但声响很快又被地龙翻身的震动声所覆盖,纵然是拥有如此伟力的妖魔,在天威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地震更加强烈了,徐广身形在原地左右摇晃,依靠鬼步维持身形。
驀然间,天地间的水汽生出一种炽热。
徐广抬头,头顶只剩下闪电与骤雨,而之前所见的飞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远处天边一些零星的火星,证明之前苍穹之上出现过一群生灵。
那是妖魔…还是异种?
他不知道,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因为山中的虎,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那不会就是倀鬼口中所谓的…虎王吧?
他杀了倀鬼,算不算得罪了对方,那等存在若是下山报復,他…该如何活下来?
是的,活下来。
不过目前来看,那虎王对所谓的倀鬼,並不怎么重视。
这是让徐广目前最宽心的地方。
许久,地震终於结束,一切总算是停息了下来。
奇异的是,隨著地震结束,骤雨也隨之消失。
雾茫茫的水汽很快蒸发殆尽,但此刻明明是晚上,但头顶层云上,却是酝酿著白光。
入目所见,皆被银霜覆盖。
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有人活著吗?”
“三都的人!”
“仕长,你在哪?!”
一道道声音响起,接著是四面八方的声音传来,一道道人影从趴伏的掩体下起身,开始寻找军中伙伴。
徐广想起什么,连忙从一旁的尘土中將杜长威挖出来。
之前地震来的仓促,他只来得及拉走杜长威,后来又被所见震撼,一个不注意,杜长威都被活埋了。
几十人的队伍,足足被分割了三四里地。
徐广带著杜长威,足足找了数百米,才终於找到王敢。
片刻后,王敢指挥集合,共计出动四十多人去鹿夫人庄园,遭遇地震与骤雨,最终只找到二十六人,至於从鹿夫人庄园中解救出来的肉货,更是只知道五十多人。
这还是他们赶路本就走的大道,周围空旷地方不少。
天灾之威,可见一斑。
“二柱子!都头,二柱子还没找到,我不走!”
有牙兵哭喊著说道。
“我堂哥也失踪了,都头,再找找吧!”
王敢面上浮现伤感,如此天灾下,人失踪了,想要重新找到的可能性…
微乎其微。
徐广也明白这个道理,带著自己什里的人站在一旁,他很幸运,什里並没有人失踪,只有杨震有些倒霉,被石头砸伤了腰,估计断了两根肋骨。
王敢沉默之后,轻声道,“大家冷静一下,我知道朝夕相处的弟兄失踪大家都著急,但我们是衙军,朔方州最精锐的军队,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一个人,先回药田,召集辅兵,大家一起找。”
方才狂风骤雨,电闪雷鸣,行走所见,山河倾覆,草木皆没,赤红岩层裸露在外,碎石遍地。
药田也被地震破坏的厉害,只有少数地方的药材还能看到,但还能不能继续生长下去,没人知道。
这次地震的破坏,相当剧烈。
徐广与杜长威一路无话,直到来到他们队的营地,看著倒塌的、被压在赤红岩石下的营帐。
杜长威终於绷不住了。
“小广,我…好担心家里。”
徐广沉默了一下,吹了声口哨,一匹枣红色骏马狂奔而来,这匹马很聪明,也算是异种之后,在地震是便跑了出去。
“大哥,你骑马回去看看吧。”
“对,杜大哥,你先回去看看,可以的话,路过我家也帮忙看看。”
何年眼眸含泪的说道。
他虽口无遮拦,但是个纯孝之人,对家中老母很是关心,每次修沐都陪在身边。
营中伤感,徐广不想多待。
但走出去,也不由想到杜昭的安危,让杜长威回去看看,更多的,是他有些不敢面对最坏的结果。
心乱如麻,眼神飘忽间,忽的看向一个方向。
之前神鸟与山中虎相爭,因为地震自己並未看到全貌,但记得有火光最后消失在那边,不知有没有掉落什么东西?
恰好此刻心绪杂乱,无论是看书还是练功,都无法专注,不如过去看看。
找到王敢,跟对方说了一声,又將队中的事情交给何年。
“队主,你放心去吧。”
徐广听著何年的保证,嘴角抽动。
为什么这小子总这么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