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小径。
大日高悬,天青云厚。
吴奇快步行走,在一处小山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片空旷田野,一览无余。
他轻车熟路的上山,沿著山间小径上山。
在半山腰的位置,瞧见一个茅草小棚。
一道高大身影立在桌旁,身著布衣,袖口手臂上覆盖著厚厚的黑黄色长毛,这端著一坛酒,往碗中倒著猩红色的酒液。
头顶是一对尖锐的牛角。
这是牛妖。
但更让吴奇瞳孔收缩的是,那坐在桌前的身影。
相较於站在桌边的牛妖,坐下的牛妖体型明显小了一拳,但身上带著一种难以言明的燥意,仿佛其所在之地,都是烈焰。
在他身边,还放著一柄硕大的铁剑,接近两米长,二十公分宽。
牛王。
吴奇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送丹药的?”
吴奇点点头,褪去外衣,露出一个小巧的包袱。
站著的牛妖上前將包袱接过,牛王隨意打开扫了一眼,目光又落在吴奇身上。
“还有什么要说的?”
吴奇沉默之后,“牛王的几个子嗣死在朔城,我知道凶手是谁。”
牛王铜铃大的眼眸瞬间瞪大。
……
酒楼中。
寧州跟在一个中年人身后,缓步向二楼走去。
“寧总巡,徐总差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牛镇,南街总差,突然被东街总差徐广宴请,不明所以,故而带上了寧州这位从衙军调任南街差司的总巡。
其实他心中有些发憷,毕竟大名鼎鼎的漕帮在月前被徐广抄家灭门,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力很大。
官场上大部分人对徐广的態度都是敬而远之。
忽然被宴请,他当然困惑不解。
寧州想了想,“大人不必担心,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衙军出身的人都很珍惜粮食,不会在宴会上动手。”
牛镇:……
让牛镇有些受宠若惊的是,徐广带著段山和吴奇竟然站在包房外一脸笑容的等著。
牛镇快步走上前去,一脸亲切,“怎劳徐总差亲自等著,是牛某失礼,待会自罚三杯!”
徐广笑著寒暄,他与牛镇並无交集,也就是之前在街上巡逻时见过几次对方。
酒过三巡,徐广终於道明来意,他想要查封翠云楼。
牛镇面色凝滯,“查封?不知这翠云楼怎么得罪徐总差了?”
“怎么,这翠云楼背后有人?”
牛镇点点头,又摇摇头。
像是极其忌惮的小声道。
“之前翠云楼闹出过人命,我本欲带人去查,刺史府聂军曹过来打了招呼,最后不了了之。”
“那徐某自己带人查封,牛总差可愿行个方便?”
徐广笑吟吟问道。
这个方便不行可以吗?
牛镇看著他面上的笑容,心头无语。
也不知这翠云楼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徐广。
“翠云楼位於南朔石坊,恰好是你我辖区中间,要不这样,我用南朔石坊与徐总差您换北立人坊,怎么样?”
“多谢牛总差,这份恩情徐某记下了。”
徐广笑著將牛镇送走,他知道自己的处境,解决漕帮之后,自己在官场上的风评並不好。
一个跋扈骄纵、衝动易怒、动輒掀桌的人,若非衙军背景,加上如今乃是乱世,是很难在官场上混下去的。
忙完事情,徐广留下寧州,带著他回家吃饭。
今日杜长威买了三只黄羊,味道鲜美。
练武之后,徐广从不会在吃的上亏待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杜长威很不客气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他家蹭饭。
与寧州没一起共事过,对方吃完便提著两坛酒走了。
院中只剩下徐广、杜长威、段山与吴奇四人。
“小广,前面那几个铺子幼娘规划好了,一个酒铺,一个肉铺,最后弄个布庄,就卖我家做的布。”
“都听幼娘的。”徐广隨意说道。
“对了,我爹说你这院子开春后再好好整,现在寒冬腊月的,就先规整一下,到时候你们成亲再说。”
说了会儿閒话,便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杜长威开门,见是一对中年夫妻。
徐广皱了皱眉,他认识对方,是自己母亲的妹妹,自己的姨丈和四姨。
徐山和徐二是从中原过来的,在朔城並无根基,徐山娶妻生子,但与徐广的母亲那边並无多少联繫。
因为徐广的母亲是买来的。
徐广母亲对母族也没什么感情,嫁给徐山后便一直本本分分,可惜早逝。
“小广,救命啊!”
中年夫妻见到徐广便直接跪下。
徐广连忙和杜长威上前將两人扶起,虽无什么亲近之情,但到底是长辈。
“小广啊,四姨这些年对不起你,知道你过得苦,但真的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帮忙…”
徐广心如古井。
四姨说了原因,原来是四姨一家花了好多钱,总算將儿子送到西街差司当差,前几日出城去城外道观还愿,之后便一去不回,西街差司的人找了一圈,回来说人失踪了。
一家人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徐广表哥失踪的地方,有妖魔气息,差司的人便不想查下去了。
四姨一家家境也算不错,姨丈会云石雕刻手艺,这种工艺品在草原那边很是畅销。
看著夫妻两人泪眼婆娑的样子,徐广心中並无波动。
母亲去世这些人都没来,此刻有了难处,他真的很难共情。
不过他对妖魔很感兴趣,问了下表哥失踪的地方,“我也不过刚刚上任,差司的人未必听话,只能尽力问问。“
“多谢了,谢谢小广!”
送走两人。
杜长威皱眉说道,“小广,你真打算管这些?”
他知道徐广家的情况,自然也知道徐广与夫妻两人並无感情。
他与一般人的想法一样,儘可能少与妖魔扯上关係。
徐广笑了笑,“只是问问。”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吴奇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
夜。
长夜不熄生效,感受著自身气血莫名变得浑厚起来,徐广面上浮现一抹笑容。
推门而出。
片刻后,徐广见到了站在月下的成玄道人。
能找到帮手,肯定得找帮手,他又不是什么孤狼。
徐广和成玄行走在山间小径上,正要继续,忽的听到一道脚步声。
“表弟,你总算来了,快救我!”
一个年轻男子衝著徐广跑来。
徐广面无表情,目光越过男子,看向对方身后。
只见视野尽头,昏暗月光下,一道高大身影站在桌旁,身著布衣,身边放著一个巨大的长剑。
“牛爷…牛爷!我表弟来了,我可以走了吗?”
黑影缓缓走了过来,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这一眼,瞬间让对方浑身颤抖。
“就是你杀了我的子嗣?”
月光下,对方露出真容,头顶两根牛角闪烁著锋利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