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係,等你再结婚,我一定记著,给你双份。”老刘尷尬的收起手机!
陈平扫了一眼几人,掏出烟给自己点燃,没有给別人分。
在深深的吸了一口之后,这才开口道:“哥几个,咱们的情分我记著,不过我没钱,那崔莹也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普通同事。”
听了陈平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然后全都看向老王。
毕竟这件事是老王告诉他们三个的。
“陈平,你为了不借钱,至於连女朋友都不要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以前在市人民医院当採购主任的时候,我们哥几个谁找你帮过忙?没有吧。
现在你找了个有钱的女朋友,我们借点钱周转一下,你就不乐意了?”
老王有些急了,声音十分的强硬。
陈平吸著烟,没说话。
老王见陈平一直不说话,又开口了,这回声音软了,软得像在求人,“陈平,咱们一个宿舍住了四年,一个锅里吃过饭,一个澡堂子洗过澡。
你想想我们哥几个这些年的情义。你现在发达了,不能忘了兄弟。”
陈平看著他,表情越来越冷。
“我没发达。”
陈平淡淡的说道,“我离婚了,净身出户,一分钱没有,我在卫生院上班,一个月三千多,还欠著別人钱,你们找我借钱,我拿什么借?”
老王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接上了,“你没钱,你女朋友有钱啊。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再说了,你跟她开口,她还能不给你?你们那个关係,借几十万算什么事?”
老刘在旁边点头,“就是,陈平,你別跟我们哭穷,那姑娘开著保时捷,拎著lv,她家里还有保姆,保姆开奔驰,这种条件,几十万算个屁,我们都在场看著了,你就別装了。”
大熊也跟著说道,“陈平,你別跟我们说那些虚的,你就说帮不帮吧?十万块,不多,你张个嘴的事。”
张浩把手机放下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陈平,我不是借钱,我是找你合作。
你女朋友她爸的公司在天海市排得上號,我的工程公司虽然小,但有资质、有人、有设备,缺的就是资金。
你帮我牵个线,成了,我拿两成乾股给你,这好事你上哪找去?”
陈平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口闷了。
酒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我说了,崔莹不是我女朋友,我没钱,更不可能跟她要钱。”
说完,陈平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你去哪?”老王一愣。
“回去了。”陈平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陈平!”
老王一拍桌子,桌上的签子跳了一下,滚到地上没人捡,“你今天要是走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就没得做了。你想想清楚,是二十万重要还是兄弟重要?”
老刘也站起来了,没老王那么激动,但话不轻,“陈平,你这不是让我们为难吗?张浩从省城来找你,你就这个態度?”
大熊没站起来,用手指著陈平,“陈平,你不够意思。”
张浩没动,坐在最里面,看著陈平,说了最后一句话,“陈平,你好好想想,我不逼你,你想通了,隨时给我打电话。”
陈平站在桌边,看著他们。
四个人的脸在烧烤店的烟雾里显得模糊,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忽然觉得,这几个人他好像不认识。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他们。
他把外套穿上,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块的,放在桌上。
“这顿我请了,以后別找我了。”
陈平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老王的声音,又急又气,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陈平!你他妈真走啊?你行!你有种!以后別后悔!”
陈平没回头。
他推开烧烤店的门,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冷空气,呛得他咳了一声。
街上人少了,路灯亮著,照著他一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他沿著马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走。
他不想打车,只想自己安静的走一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社会变成了这样。
什么兄弟情义,在利益面前狗屁不是。
自己结婚,没人来,自己离婚更没人知道,自己无家可归也无人过问。
可知道自己结交了一个有钱的女朋友,这些哥们就像是偷腥的猫,闻著味蜂拥而至。
可悲,可笑……
陈平就这样慢慢走著,又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用力的吸著,然后奋力吐了出去。
他想把心中的烦闷和不快,全都吐出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老王发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
他没点开,直接刪了。
然后又震了一下,是老刘发的:“陈平,老王喝多了,你別往心里去,但那个钱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大家都不容易。”
陈平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不用考虑了,我没钱。”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加快脚步往回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上过去,他的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又从身前转到身后。
他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小区门口,保安认出他了,没拦。
他沿著桂花树往里走,走到別墅门口,楼上的灯还亮著,客厅的灯也亮著。
他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崔莹站在门口,穿著那件白色的家居服,头髮还是散著的。
她看见陈平,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要確认他有没有喝多。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平换了鞋,走进客厅。
崔莹妈妈不在,大概去臥室了。
他坐在沙发上,靠下去,闭上眼睛。
崔莹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闻了闻。
“喝了多少?”
“没多少。”
陈平摇了摇头,然后问道:“叔叔回来了吗?”
“还没有。”崔莹说完,看著陈平道:“你那些同学呢?走了?”
陈平没有说话,闭著眼睛似乎在想什么。
崔莹看著他,看了好几秒,没再问。
她站起来,从厨房端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条薄毯子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坐回沙发上,靠著另一个扶手,抱著一个靠枕,看著他。
客厅里很安静。
墙上时钟的嘀嗒声,冰箱嗡嗡的声音,还有楼上不知道什么电器发出的低频震动。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