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听著赵国胜的话,眉头皱了起来,“赵院长,这个孩子是呼吸性中毒,吸入了有毒的东西,毒素进了肺,进了血。不处理,今天晚上就会出问题。”
“你想办法联繫到那些孩子,否则出了事,那可就是大事。”
赵国胜的脸从白变成了灰,“好,我联繫张书记,让他想办法。”
赵国胜转过身,出了诊室,掏出手机翻到张建民的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赵国胜的声音又急又哑,把情况说了。
张建民没多问,说了一句“我马上到”,掛了。
学校的孩子出现中毒情况,这可是大事,对於任何的地方政府来说,那都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孩子都是祖国未来的花朵,出现中毒事故,如果在出现伤亡情况,地方政府的官员就等著挨收拾就行了。
对於这种事,张建民可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沓。
陈平没等张建民来。
他让刘伟和王涛先把输液给孩子掛上,自己走到诊室门口,看著院门口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到十五分钟,张建民的车停在了卫生院门口。
他推门下来,身后跟著两个乡政府的干部,三个人步子都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响。
张建民进了诊室,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转过头问陈平道:“陈医生,有多严重。”
陈平说道:“暂时稳定,但不能拖,如果等毒素融入血液,那就麻烦了,所以需要把孩子一个班的同学都喊来检查才行。”
“一个班?有可能一个班中毒吗?”张建民有些不敢相信。
“张书记,这是呼吸性中毒,也就是中毒的时间段,跟这孩子一起的人,都有可能中毒了,只不过有的人先发作,有的人还没发作而已。”
“如果一旦发作,而耽搁了治疗,会有生命危险的,即便是没有生命危险,內臟也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陈平一脸的眼中,说著事情的严重性。
张建民一听,没敢再多问,掏出手机翻到四平乡小学赵校长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张建民的声音带著几分焦急,“赵校长,你马上到四平乡卫生院来。现在,马上。你们学校下午组织学生去小西山,有孩子中毒了,已经送到卫生院。你来了再说。”
他没等赵校长回答,掛了电话。
赵校长来得比张建民慢一些,大概二十分钟,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衬衫扣子系岔了一颗,头髮乱著,脸上全是汗。
他跑进诊室,看见床上的孩子,腿就软了,扶住了桌子。
张建民没给他缓神的时间,把他拉到一边,把事情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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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校长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挤出几个字“我马上联繫班主任”。
他掏出手机的时候手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號码。
班主任是个年轻姑娘,姓林,电话那头还能听见她在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
赵校长说了两句,那边的声音就变了,筷子声没了。
掛了电话,赵校长又拨了一个號码,是任课老师的,这回没打通,他换了一个號码继续拨,还是没打通,急得额头上的汗顺著鼻樑往下淌。
张建民把赵校长推到一边,自己开始打电话。
他把乡政府能调动的人全调来了,让人分头去通知家长,有电话的打不通电话的,直接上门。
张建民打完电话,转过身看著陈平问道:“要不要把孩子送市里去?”
张建民虽然信任陈平的医术,可是卫生院的资源毕竟是有限的,如果全班的学生都中毒了,怕是卫生院根本救治不过来。
陈平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从这里到天海市,救护车来回要七八个小时,耽误这几个小时,孩子的內臟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现在马上治疗还来得及。”
“张书记,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毒素並不是很重,只要及时救治排毒,就不会有多大问题的。”
陈平安慰著张建民,他真怕张建民给嚇坏了。
张建民点了点头:“好!”
天黑了下来。
院子里的灯亮了两盏,白炽灯,照得地上发白。
家长们陆陆续续地来了,有的抱著孩子,有的牵著孩子,有的孩子自己走著来的,有的被大人背在背上。
每一个孩子进来的时候,院子里就多一阵哭声,多一阵喊声,多一阵乱。
有的家长不认识路,打电话问赵校长,赵校长的手机响个不停,接了一个又一个,声音越来越哑。
有的家长到了卫生院就开始骂,骂赵校长,骂班主任,骂学校不负责任。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嗓门最大,站在院子中间,手指著赵校长的鼻子,声音尖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你们学校是怎么管的?带孩子出去野游也不看著点!我孩子要是出了事,我跟你们没完!”
赵校长站在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班主任林老师来了,二十出头的姑娘,扎著马尾辫,穿著一件白色的外套,脸白得像纸。
她站在院子边上,不敢靠近那些家长,有几个家长看见她,衝过去问她怎么回事,她低著头,眼泪啪嗒啪嗒掉,“我也不知道,我带他们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一个老太太推了她一把,指著鼻子说道:“带个班都带不好,还当什么老师。”
林老师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花坛边上,没站稳,摔了,手撑在地上蹭破了一层皮。
没人扶她,她自己爬起来,站在花坛边上,低著头,不说话了。
九点多的时候,三十多个孩子全到了。
有的已经出现了症状,眼睛红,身上起红斑,精神不好;
有的还没有症状,但陈平一个都不放过,全部登记,全部处理。
处置室坐不下了,诊室坐不下了,院子里的花坛边上、台阶上、甚至走廊的地上都坐满了孩子和家长。
哭声、喊声、骂声混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卫生院搅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