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陈平坐在长椅上,低著头,吸著烟。
脸上的表情有些愤怒,还有无奈,更多的是委屈。
听到脚步声,陈平抬起头,看到是崔莹,又把头给低下了,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然后吐了出去。
崔莹走到陈平身边,然后坐了下来,静静的看著陈平。
“爽吗?”
崔莹笑著问道。
陈平一愣,抬头看向崔莹,眼神中满是委屈。
看著陈平那样子,崔莹拍了拍陈平肩膀,笑道:“好了,在农村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农村人一般都比较保守的。”
“王医生以前给一个老太太看病,因为號脉摸了摸手,老太太不愿意,非要嫁给王医生呢。”
“有这事?”陈平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了,你自己去问问就知道了,王医生自己亲口说的,他自己跟我们说过好几回了。”
崔莹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语气不紧不慢的,“说是他刚分到卫生院那年,来了个老太太,头疼。他给號了个脉,就摸了摸手腕,前后不到两分钟。”
“老太太回家就跟儿子说,王医生摸她手了,按老规矩得娶她。第二天就带著儿子上门来了,嚇得王医生翻后墙跑的。”
陈平抬起头,看了崔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没笑出来。
“真的,没骗你。”
崔莹偏过头看著他,“王医生说他在后院躲了大半天,等到天黑才敢出来。后来还是赵院长出面,跟那老太太解释了半天,说號脉是看病,不是摸手,这才算完。那老太太走的时候还挺不高兴,说王医生占了便宜不认帐。”
陈平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搓了搓脸。
崔莹看著他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就那么坐著陪他。
过了大概两分钟,陈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没事了,干活去。”
崔莹跟著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崔莹又开口了,“在这地方当医生,医术重要,跟人打交道的分寸也重要。尤其是年轻女病人,以后检查之前多说两句,哪怕囉嗦点,也比事后被人追著打强。”
陈平点了点头,没说话,回了自己的诊室。
诊室里已经被王涛和刘伟收拾过了。
病历本重新摞好了,血压计放回了原位,听诊器捡起来掛在墙上,断成两截的扫帚扔在了门口垃圾桶旁边。
桌上的笔筒也捡起来了,笔一根一根插回去。
那把木头椅子端端正正地摆在墙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平在诊桌后面坐下来,刚翻开病历本,赵国胜端著缸子进来了。
赵国胜把门带上,在陈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缸子放在桌上,没喝。
他看著陈平,脸上的表情不算严肃,但比平时认真了不少。
“陈医生,今天这事,我不说你对错。你是按规程办的,我清楚。但你也得明白,四平乡不是天海市,这里的人,尤其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思想,脑子里有些东西根深蒂固的。”
“你在城里大医院,让女病人脱了裤子检查,她们顶多脸红一下,出了门就忘了。”
“但在这,一个还没结婚的小姑娘,你让她脱裤子,还是男医生,这在她们男朋友眼里就是天大的事。今天这小伙子没纠集一帮人回来砸卫生院,还算脾气好的。”
陈平放下笔,看著赵国胜,“赵院长,我知道你的意思。以后再有妇科病人,我先问清楚,能不做触诊的先不做,必须做的先跟家属说清楚,让他们自己选是让我做还是转到县医院去。”
赵国胜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陈平的肩膀,“我知道你委屈,但这就是基层,慢慢习惯吧。”
赵国胜端著缸子走了。
陈平继续看病。
十点过几分,诊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李芳。
她手里端著一杯水,笑眯眯地走进来,把水放在陈平桌上。
“陈医生,喝口水压压惊。”
李芳在椅子上坐下来,嘴角翘得老高,“你今天被人追著满院子跑,我隔著药房窗户都看见了,跑得还挺快。”
陈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李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陈医生,说真的,那姑娘病到底怎么回事?你摸了一下就摸出东西来了?”
陈平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什么是摸,那叫触诊,带著手套按检查规程来做的。”
“行行行,触诊触诊。”
李芳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那姑娘长得还挺水灵的,年纪轻轻的,子宫里就长东西了?什么毛病?”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陈平拿起笔,翻开病历本,不打算往下聊了。
“行行行,我不问了。”
李芳笑著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陈医生,以后再有这种妇科检查,你喊我一声,我站旁边给你当证人,省得再被人追著打。”
她说完就走了,笑声从走廊里传过来,跟她的高跟鞋声音一起越来越远。
陈平摇了摇头,继续写病歷。
快十一点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接著是王涛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医生!陈医生你赶紧出来看看!”
陈平看王涛那焦急的样子,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於是放下笔,站起来走出诊室。
王涛站在走廊里,手指著院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像个小孩看见了卖糖葫芦的。
陈平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赵国胜端著缸子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两个小姑娘,正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两个小姑娘都二十出头,一个扎著马尾辫,穿一件浅黄色的卫衣,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另一个披著头髮,穿著深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板鞋,瘦高个,瓜子脸,眼睛细细长长的,单眼皮,透著几分凌厉。
两个人都背著双肩包,手里拎著塑胶袋,塑胶袋里装著毛巾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看样子是要住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