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莹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鬆了几分。
她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陈平,嘴角动了一下,“李姨没说別的话吧?”
“说了,说你为了救小禾连狼都不怕,真勇敢。”
崔莹撇了撇嘴,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喝粥。
吃过早饭,陈平让崔莹在宿舍歇著,崔莹说什么也不干。
“我就是后背缝了几针,又不是腿断了。会计室又不用搬东西,坐著就行。”
她站起来,把外套的扣子系好,又把头髮扎了起来,动作比昨晚利索了不少。
陈平知道她的脾气,劝不住,也就不劝了。
到了前院,赵国胜正端著缸子在花坛边上站著,花坛里那几棵月季经过昨晚一场风,反倒开了两朵,红艷艷的,带著露水。
他看见崔莹走进来,愣了一下,缸子往花坛边上一搁。
“小崔,你怎么出来了?回去躺著,今天放你假。”
“赵院长,我没事,在宿舍躺著也是躺著,不如来上班。”崔莹笑了笑,步子没停,径直往会计室走去,马尾辫在肩膀上晃了两下。
赵国胜看著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端起缸子灌了一口茶,对陈平摇了摇头,“跟你一样,倔驴。”
陈平也笑了笑,回了自己的诊室。
病人还没来。
陈平刚在诊桌后面坐下来,不大一会,赵国胜就领著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朝著诊室走来。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两截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胳膊,手里攥著一捲图纸。
陈平认出他来了,老孙,上次给卫生院改造的那个施工队头头。
上次改造的时候两人打过几次交道,老孙干活实在,不说虚的,报价也公道。
赵国胜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回连別家都没找,直接把老孙叫来了。
“陈医生,老孙来了,你们聊聊。”赵国胜把老孙领到陈平诊室门口,自己端著缸子站在一旁。
陈平跟老孙握了握手,领著老孙往后院走。
后院那块空地就在宿舍楼旁边,之前一直閒置著,长了些杂草,堆了些旧砖头。
上次卫生院改造的时候没动这块地,一直这么閒置著。
“就这块,我打算盖个两层小楼,一楼做诊室和活动室,二楼做留观病房。面积不用太大,一层二百来平方就够了,但结构和水电要按照医疗用房的標准来做。”
陈平站在空地中间,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把功能区的位置一一標出来,“诊室三间,活动室一间要大,最少能容纳十五个人同时做团体活动。”
“留观病房四间,每间都要带独立卫生间。层高不能低於三米二,窗户要够大够亮,採光通风都得跟上。”
老孙拿著捲尺在地上量了量,又蹲下来看了看土质,捏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点了点头,“地基没问题,这块地下面是实土,不用打桩,放大脚基础就行。砖混结构还是框架结构?框架贵一些,但以后要是想加盖,框架好改。”
“框架。一步到位,不留后患。”陈平说道。
现在只是暂时盖两层,如果以后有需要了,是要加盖的,两层楼肯定是不够用。
老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划拉了几下,算了大概有五分钟,把本子往陈平面前一亮。
“材料费加工钱,砖混的话三十五万能打住,框架得四十二万。你要是急,我可以叫人来加班,加班费另算,不多,一个人一天多八十块钱,管饭就再多给五十。”
赵国胜凑过来看了一眼预算,倒吸了一口凉气,偷偷拽了拽陈平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陈医生,四十二万,你不是说两百万够用吗?”
“这才刚开始就去了四分之一,后面还有装修、设备、桌椅板凳,花钱的地方多著呢,你悠著点。”
陈平没接这话。
他心里有笔帐,这栋楼不是给自己盖的,是给那些被贴了標籤的孩子盖的。
楼盖好了,后面的事才有得谈;楼盖不起来,说再多都是空话。
他把树枝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就框架。明天能进场吗?”
老孙把本子往工装口袋里一揣,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行,陈医生爽快人。明天一早我带人来,先把地基挖出来。”
“好!”陈平伸手跟著老孙握了握手。
老孙笑著走了,在四平乡这个地方干工程,都是一些小活,这个二层楼算是大工程了。
“陈医生,要不然就把楼盖小点,盖这么大,你这二百万怕不够呀。”
老孙走后,赵国胜再次跟著陈平说道。
“院长,我算计过,二百万没问题,装修不要好,地砖,大白上墙花不了多少钱。而且框架结构,连工带料一千多点一平,也不算贵。”陈平笑了笑,然后回诊室了。
赵国胜见状,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也回自己办公室了。
上午的病人跟往常一样,陆陆续续地来。
腰疼的、腿疼的、胃不舒服的、感冒咳嗽的,王涛在走廊里喊號子,周洁和孙小燕在旁边量体温、测血压,配合得比昨天顺溜了不少。
陈平在诊室里坐诊,看了几个病人之后,趁著上一个病人去药房拿药、下一个还没进来的空档,站起来出了诊室。
他穿过走廊,走到会计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崔莹坐在电脑前,面前摊著一本帐本,手里握著笔,正在往表格里填数字。
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不敢靠椅背,脸色比早上刚醒时红润了一些。
旁边的窗台上放著那个印著小猫的马克杯,里面泡著茶,冒著热气。
“喝水了没?”陈平站在门口问道。
崔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喝了,这都第二杯了。你怎么过来了?病人不用看了?”
“刚好空著。”陈平又看了她一眼,確认她没什么不舒服,转身回诊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