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陈医生在吗?”老张儿子嗓门大得很,整个卫生院都听得见。
陈平从诊室里走出来。
老张儿子看见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陈医生!我来谢你了!”
陈平赶紧上前扶他:“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老张儿子不起来,硬是把锦旗举到陈平面前:“陈医生,昨天要不是你,我爹就没了!你救了他的命,就是救了我们全家!这锦旗你一定要收下!”
后面那帮人也跟著起鬨:“收下!收下!”
陈平接过锦旗,把老张儿子扶起来:“你爹怎么样了?”
“好了!全好了!”
老张儿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昨天回去就能吃饭了,今早上起来胳膊也不肿了,精神头好得很!我娘说,一定要来谢谢你,不然心里过不去!”
赵国胜从办公室里跑出来,手里还端著缸子,看见那面锦旗,眼睛都亮了。
他在四平乡卫生院当了二十年院长,从来没收过锦旗,一面都没有。
“好好好,进来坐,进来坐。”赵国胜招呼著,“李芳,倒水!王涛,搬椅子!”
“不坐了不坐了。”
老张儿子摆手,转身从人群里拉出一个老头,“陈医生,你看看,我爹自己来了!”
老张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穿著件乾净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確实好。
他走到陈平面前,弯腰就要鞠躬,被陈平一把拦住。
“张大叔,別这样,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应该的。”
“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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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眼眶红了,“陈医生,你不知道,昨天在山上被蛇咬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完了。
那蛇是五步蛇啊,我们这山里人都知道,被五步蛇咬了,活不过两个时辰。
我都跟我儿子交代后事了,结果你几针下去,我就活过来了。你说这是应该的?”
他抹了一把眼泪:“陈医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院子里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街上卖菜的老汉、理髮店的张姐、麵馆的老周,还有几个路过的人,都围过来看。
他们看著那面锦旗,看著老张好好的胳膊,再看看陈平,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医生真有本事?五步蛇都能治?”一个老头小声问旁边的人。
“真的假的?五步蛇毒不是得打血清吗?”
“人家老张就站在这呢,胳膊好好的,你看像假的吗?”
“这医生是新来的吧?看著挺年轻啊。”
刘伟站在诊室门口,满脸羡慕地看著那面锦旗。
王涛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嘴里念叨著:“我就说陈医生厉害吧,我就说……”
李芳从药房窗口探出头来,看著那面锦旗,又看看陈平,嘀咕了一句:“这城里来的医生,还真不是一般人。”
崔莹站在会计室门口,没说话,看著陈平被一群人围著,嘴角微微翘起来。
老张儿子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陈平手里:“陈医生,这是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陈平把红包推回去:“这个不能收。锦旗我收了,钱你拿回去。”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收……”
“真不能收。”
陈平按住他的手,“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你要是再这样,锦旗我也不要了。”
老张儿子看看他,又看看老张,老张点了点头:“行了,陈医生是个讲究人,咱们別为难他。心意到了就行。”
老张儿子这才把红包收回去,又拉著陈平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才带著人走了。
敲锣打鼓的声音渐渐远去,院子里安静下来,但那面锦旗还掛在诊室门口,红得耀眼。
一上午剩下的时间,陈平都是在被人围观中度过的。
不是来看病的,是来看他的。
街上的、隔壁村的、甚至还有从更远的村子赶来的,都听说卫生院来了个能治五步蛇毒的医生,专门跑来看一眼。
王涛站在门口挡著:“陈医生要休息了,下午再来,下午再来。”
但挡不住。那些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看见陈平这么年轻,又不太信,嘀嘀咕咕地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平没出去,崔莹从外面带了两份盒饭回来,其实就是米饭加两个菜,一个炒白菜一个炒豆角,油水不多,但热乎。
“你成明星了。”崔莹把盒饭递给他,“整个四平乡都知道你了。”
“明星什么明星。”陈平接过盒饭,“就是治了个蛇毒。”
“你那是治了个蛇毒吗?”
崔莹在他对面坐下,“五步蛇毒,没血清,几针就扎好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什么?”
“意味著你有本事。”
崔莹认真地说,“这地方穷,缺医少药,老百姓得了病只能扛著。你有这个本事,以后来找你看病的人会越来越多。”
陈平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下午上班的时候,果然来人了。
不是一两个,是一拨一拨的。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捂著腰,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站在诊室门口,往里看了看,有点犹豫:“你就是那个治蛇毒的医生?”
“是我。”陈平站起来,“怎么了?”
“我这腰,疼了好几年了,干不了重活。去县医院看过,说是腰椎间盘突出,让做手术。我没钱做,就一直扛著。你……你能看吗?”大叔搓了搓手问道。
陈平让他坐下,伸出手按在他的后腰上。
那一瞬间,脑子里那些东西又翻涌出来了。
他能看见腰椎的第四、第五节之间,有一块软骨突出来,压著神经,像是石头压著一根绳子。
“能看。”陈平说道,“不用手术,先扎几针试试。”
他让大叔趴在诊床上,从抽屉里拿出王涛那包银针。
第一针扎在肾俞穴,第二针扎在大肠俞,第三针扎在腰阳关。手指捻转,提插,弹拨,一气呵成。
大叔“嘶”了一声,然后长出一口气:“哎……舒服了。”
三针下去,陈平又在他委中穴上补了一针。
留针十五分钟,拔针的时候,大叔从诊床上坐起来,试著扭了扭腰,眼睛瞪大了。
“不疼了?”
“不疼了!”
大叔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去,又站起来,满脸不敢相信,“真的不疼了!好几年了,从来没这么轻鬆过!”
他拉著陈平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陈医生,你是活菩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