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所长没再问下去,合上本子站起来,对旁边的辅警低声交代了一句“先晾著”,然后推门出了审讯室。
他走到长椅那边,在徐峰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伤口,语气放缓了几分,“事情我们大概了解了。郑凯持械伤人,证据確凿,按规矩可以治安拘留。”
“但是你们也知道,这种事到了最后,很多受害方会选择和解,赔点钱,签个字,就了了。你们怎么想?要不要和解?”
徐峰抬起头看了看孙小燕,孙小燕也看著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他们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缝里全是汗,但嘴唇抿得死紧,他们有些怕。
怕什么?
怕郑凯从派出所出去以后变本加厉,怕他家里真像他说的那样有钱有势能把事情摆平,怕自己一个打工的跟人家斗不起。
毕竟他们两人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以说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真要是跟著有钱有势的郑凯斗,他们根本斗不过。
陈平从墙上直起身子,走了过来。
他看了孙小燕和徐峰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周所长。
“我们不和解。该验伤验伤,达到轻伤標准必须刑拘。你们医院可以出验伤报告,然后再去县公安局做伤情鑑定。郑凯持械行凶,钢管砸在人头上,至少轻伤起步,这不是治安纠纷,这是刑事案件。”陈平的声音很冷!
那郑凯太囂张了,陈平想治治这个傢伙,虽然不一定能够让他真刑拘坐牢,但也必须关他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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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的话,郑凯仗著有几个臭钱,到时候变本加厉,那徐峰和孙小燕两个人,別想有好日子过了。
徐峰愣愣地看著陈平,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小燕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攥著徐峰胳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她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所长看了陈平一眼,点了点头,合上本子,转身朝审讯室走去。
推开铁门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了一下,然后关上了。
长椅上又安静下来。
走廊里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墙上的白炽灯偶尔闪一下,像眨眼睛。
孙小燕把脸埋在徐峰的肩膀上,肩膀微微抖著,不敢出声。
徐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后背,眼睛却一直盯著审讯室那扇关著的铁门,嘴唇发白,腿在微微发颤。
陈平在长椅另一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又塞回去。
他偏过头看著他们两个,“你们记住,你们是受害方,该怕的不是你们。郑凯这种人我见过,吃硬不吃软,你退一步他进十步。不给他一个疼的,他永远不会收手。”
孙小燕抬起头看了陈平一眼,用力点了一下头,把眼泪擦乾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走廊尽头的大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著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音和男人低沉粗重的骂声。
紧接著门被从外面推开,一男一女闯了进来。
女人四五十岁,穿著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头髮烫著小卷,脸上的粉抹得有些厚,法令纹嵌在粉底里像两条沟。
她一进门就直衝值班窗口,手掌拍在玻璃上啪啪响,“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我儿子那么乖,你们冤枉好人!”
男人跟在她后面,深蓝色西装,皮鞋鋥亮,身材敦实,脸上的横肉往下垂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进门不找儿子也不问情况,站在大厅中间扯著嗓子骂,“谁他妈敢欺负我儿子?吃了豹子胆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弄不死他我跟他姓!”
周所长从审讯室里出来,手里端著杯子,站在走廊口子上,没往前走,也没说话。
他见过这种场面,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会被对方的嗓门盖过去,不如等他们喊累了再说。
等女人的嗓子喊劈了,男人的骂声也停了,周所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是郑凯的家属?”
女人转身看见周所长,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手指差点戳到周所长胸口,“你是所长?正好!赶紧把我儿子放了!我儿子从小就听话,连只鸡都不敢杀,你们凭什么抓他?”
周所长侧身让开她的手,指了指走廊那头,“你儿子在审讯室。他拿著钢管追到卫生院去打人,把人家小伙子头都打破了。现场有证人,有凶器,有监控。”
男人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震得窗口的玻璃哗啦响,“打了就打了,赔钱不就行了?叫那穷小子过来,说个数!我郑成功不差这几个钱。”
孙小燕和徐峰坐在长椅上,两个人往角落里缩了缩。
郑成功的嗓门在大厅里迴荡,每一声都像石头砸在人胸口上。
徐峰低著头,脸上的血痂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孙小燕咬著嘴唇,眼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泪痕。
郑成功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长椅上那个穿著破烂工装、满脸血痂的徐峰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徐峰两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破烂。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真皮钱包,抽出一沓红票子,隨手拍在长椅上,动作敷衍得像打发叫花子。
“就这点伤?行,五千够不够?拿去买点药,签个字,就说自己摔的,跟我儿子没关係。五千不够就一万,说个数。”郑成功满脸的不屑。
孙小燕看著那沓拍在长椅上的钱,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著,想说句“谁要你的臭钱”,可话还没出口,郑成功的媳妇已经抢了先。
她踩著高跟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扫了孙小燕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徐峰,嘴角往下撇著,表情像闻到了什么不乾净的气味,“就是你勾引我儿子的吧?你个狐狸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陈平从长椅上站起来,弯腰把那沓钱捡起来,一张一张码整齐,然后轻轻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他转过身,看著郑成功,“赔钱可以,一百万,你给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