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回了诊室,王涛继续去门口招呼病人,李芳缩回药房,王建国背著手回了自己那边。
赵国胜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陈平,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陈平转身回了自己的诊室。
下午的病人继续看。
四点半的时候,最后一个病人走了,陈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指酸得厉害,手腕也有点僵。
他走到门口,看著院子里空荡荡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满地跑。
崔莹从会计室出来,手里拿著个文件夹,走到他旁边:“听说下午刘伟跟赵院长吵起来了?”
“嗯,工资的事。”
“三个月没发,换谁都得急。”
崔莹嘆了口气,“我的工资倒是按时发,是上面直接拨的。他们几个的,全靠卫生院自己挣。陈医生,你的工资也悬,赵院长没说什么时候发吧?”
“没说。”陈平笑了笑,“反正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崔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正站著,赵国胜突然从办公室跑出来,脸色煞白,手里的缸子都顾不上端了。
“陈医生!出事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刚才乡政府来电话,说四平乡出去的那条山路上,一辆中巴车翻下公路了!好多人受伤,乡政府让咱们马上去现场!”
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全都围了过来。
“具体多少人受伤?”陈平问。
“乡政府的人说车上大概有十几个人,具体多少人受伤还不清楚,但听说有几个人伤得很重!”
赵国胜的声音在发抖,“县医院和市医院的救护车都已经出发了,但山路不好走,他们到得比我们晚。咱们离得最近,得先去!”
陈平脑子里转了一下。
四平乡出去的山路他坐公交车走过一次,弯多路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中巴车翻下去,后果不敢想。
“都別愣著了!”
他转过身,声音大了不少,“王建国,把所有急救药品都带上,止血的、包扎的、止痛的,能带多少带多少!
李芳,清点药房里的东西,纱布、绷带、碘伏、夹板,全搬上车!
刘伟,去拿担架,把诊床上的床单也带上!王涛,把银针全拿上,一包不够就拿两包!”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全动了。
王建国跑回诊室翻柜子,李芳在药房里喊“纱布在哪”,刘伟衝进注射室扛担架,王涛跑回诊室拿银针,连崔莹都跑去帮忙搬东西。
陈平转身回诊室,把桌上的木匣子抱起来。
他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秒,还是带上了。
赵国胜在旁边打电话,声音发抖:“对对对,我们马上出发……车?车在哪?……好,好,我们在大门口等著!”
他掛了电话,冲陈平喊:“乡政府派了辆车,马上就到!”
不到十分钟,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王建国拎著两个大塑胶袋,里面全是药品和纱布。
刘伟扛著担架,王涛背著一个帆布包,里面塞满了银针和消毒用品。
李芳抱著一捆绷带,崔莹拎著两瓶生理盐水。
一辆灰色的麵包车开过来,停在卫生院门口。
司机探出头来:“赵院长,上车!快!”
几个人挤上麵包车。
陈平坐在副驾驶,木匣子抱在怀里。
后面挤著赵国胜、王建国、刘伟、王涛、李芳,崔莹最后上来,门都快关不上了。
麵包车发动,嗡的一声躥出去。
“多远?”陈平问司机。
“十几里路,开车二十分钟。”
“快一点。”
司机踩了一脚油门,麵包车轰隆隆地往前冲。
出了四平乡主街,拐上一条土路,顛得人屁股离座。
路两边是山,树密得看不见天,天色暗下来了,山里的黄昏来得早,才五点多,林子里就黑黢黢的了。
陈平抱著木匣子,脑子里飞速转著。
翻车外伤,最怕的是大出血和脊柱损伤。
大出血止不住,几分钟就没命了。
脊柱损伤如果搬运不当,一辈子瘫痪。
他得先判断哪些人最危险,哪些人能等,哪些人必须马上处理。
车上的气氛很沉,没人说话。
赵国胜坐在后排,手攥著前面的椅背,额头上都是汗。
王建国闭著眼睛,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李芳抱著一捆绷带,脸色发白。王涛把银针包抱在怀里,跟抱个宝贝似的。
二十分钟后,麵包车停了。
“到了!”司机喊了一声。
陈平推门跳下来,入眼是一段山路,弯道很急,路边护栏断了一截,歪歪扭扭地掛在外面。
公路下面是个斜坡,不深,大概四五米,但很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
一辆中巴车侧翻在坡底下,车身扭曲了,车窗玻璃碎了一地,在夕阳下闪著光。
乡政府的副书记张建民已经到了,正组织派出所和一部分老乡救人。
看到陈平他们来了,张建民马上就迎了过去。
“赵院长,你们可算是到了,很多伤者都在下面,没有医生在,也不敢乱动他们。”
张建民焦急的说道。
“张书记別急,我们马上下去看看情况……”
赵国胜说完,看向陈平他们说道:“走,都下去,注意脚下……”
陈平他们跟著赵国胜慢慢的朝著斜坡滑了下去。
刚刚到下面,就听到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乱成一团。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下爬了出来,满脸是血,衣服撕破了,踉踉蹌蹌地朝著他们跑来,嘴里喊著“救命”。
“別乱跑!”陈平冲他喊了一声,“坐下,別动!”
那人愣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平只是看了一眼,就让李芳给他包扎,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男人虽然满脸是血,但伤的並不重,只是皮外伤。
顾不上这男人,陈平衝到了中巴车附近。
中巴车侧翻在土坡上,车头撞在一块大石头上,瘪进去一大块。
车旁边躺著四五个人,有的在喊,有的在哼,有的不动弹。
车里还有人,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哭喊。
“王建国!先把外面的人分类!”
陈平大声喊著,“能动弹的让他们自己走到上面去,动不了的別动!刘伟,把担架支起来!王涛,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