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听急了,“那怎么办?要不要送县医院?”
陈平摇了摇头,“先止痛,把结石冲开再说,送县医院路上顛簸几个钟头,他撑不住。”
说完,陈平转头看向已经跟过来的周洁和孙小燕,“周洁,准备针灸针,0.25乘40毫米的,要五根。”
“小燕,去药房抓药,柴胡十克、黄芩十克、白芍十五克、枳壳十克、鬱金十克、金钱草三十克、海金沙十五克、鸡內金十克、甘草六克。快去。”
周洁快步走到器械柜前取针包,展开放在治疗盘里。
孙小燕转身就往药房跑,走廊里传来她开柜子翻药盒的声响。
崔莹站在诊室门口没进来,靠著门框,看著陈平俯身在病人腹部定位穴位。
陈平选了阳陵泉、胆囊穴、日月、期门、太冲五个穴位。
阳陵泉在小腿外侧,是胆经合穴,专治胆腑病痛。
胆囊穴在阳陵泉下两寸的经外奇穴,针对胆囊炎症和绞痛有特效。
日月和期门在右肋下方,是肝胆两经的募穴,疏通局部气机。
太冲在足背,是肝经原穴,疏肝理气,缓解痉挛。
他下针很快,银针一根接一根扎进穴位,手指捻转的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泻法行针,把堵在胆囊管里的那股壅滯之气往下推。
扎到第三针的时候,男人的呼吸明显平了几分,喉咙里那阵闷哼声也小了一些。
扎完第五针,他整个人的身体从紧绷状態慢慢鬆了下来,原本死死攥著床单的手指也鬆开了。
“还疼吗?”陈平一边捻转阳陵泉的针柄一边问。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声音还是虚的,但语调已经没有那么紧了,“好多了……不像刚才那么绞著疼了……还有点胀……”
“正常。胆汁还没完全排通,但痉挛鬆了就好办了。”
陈平让周洁端来一个垃圾桶放在床边,自己把病人扶成侧臥位,在日月和期门两针上又补了几次强刺激捻转。
过了大概五分钟,男人忽然打了个嗝,紧接著一股酸苦的液体从胃里翻上来,他偏过头趴在床边乾呕了几声,吐出来一口黄绿色的苦水。
女人赶紧拿纸巾给他擦嘴,陈平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胆汁下来了,堵在胆囊管里的那口东西应该冲开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男人靠在床头,用手抹了一把嘴角,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像是把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於挪开了,“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就是还有点虚。”
陈平把针起了,让周洁给病人倒了杯温水。
孙小燕已经端著配好的中药进来了,药还没煎,但药材已经按方子分好了。
“小燕,你明天记得,一早把药煎好,送去病房。”陈平对著孙小燕叮嘱道。
“恩,知道了!”孙小燕点了点头。
“胖子……”陈平朝著诊室外喊了一声。
张胖子早就在诊室外站著了,听到陈平喊自己,马上就跑了进来。
“你扶著病人,找一间空病房先住下,记得拿一床厚点的被子。”陈平说道。
“好咧……”
张胖子赶忙上前扶著那男人,小心翼翼的向诊室外走去。
女人跟在后面也朝著病房走去,刚刚走了两步,突然就停了下来。
然后回过头看了陈平一眼,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陈医生,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半夜起来给我们开门,我男人今晚不知道要疼成什么样。”
陈平摆了摆手,“明天早上护士把药煎好,记得把药喝了,这两天饮食清淡一点,別吃油大的东西。”
“等明天上班,在做个b超看看结石的大小,如果太大还是要去县里或者市里做手术。”
“恩,知道了,太谢谢陈医生了。”
女人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陈平站在诊室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打了个哈欠。
走廊里,崔莹还靠在门框上没走。
周洁和孙小燕已经收拾完器械盘迴了后院,张胖子也回了自己的门卫室。
“半夜两点多还能爬起来看病,你这个医生当得够敬业的。”
崔莹的声音带著刚醒的鼻音,眼神里满是对陈平的欣赏和讚许。
陈平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笑了笑说道:“病人半夜来了还能往外推?咱们卫生院又没有急诊室,推出去就是让人家继续疼著。”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陈平说完,朝著后院的宿舍走去。
崔莹跟在陈平的身后,两个人的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长。
陈平走到宿舍门口,並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停顿了一下。
崔莹从陈平身后经过,想要回自己的宿舍。
“晚上睡觉前,谁给你打的电话?”
陈平鼓足了勇气,看向崔莹问道。
崔莹身体一震,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丝笑容,“一个朋友……”
说完,崔莹推门走进了宿舍,没有在给陈平问话的机会。
陈平见状,也推开自己的宿舍门走了进去,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很累,真的很累了……
第二天早上,陈平是被窗外那棵杨树上的鸟叫吵醒的。
鸟叫得又急又响,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非得跟全院子的人说清楚似的。
他睁开眼,恍惚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
陈平赶忙摸过手机按亮看了一眼,八点过了一刻钟。
“我艹,迟到了……”
陈平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昏沉,昨晚睡得確实沉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三两下套上衣服裤子,洗漱也来不及,用手接了一捧凉水抹了两把脸就往外走。
穿过院子的时候看见花坛边上的月季开了两朵新的,红艷艷的,在晨光里掛著露水。
到了前院,王涛正蹲在诊室门口用拖把擦地,看见陈平那副著急忙慌的样子,手里的拖把往墙根一靠,“师父,您別急,院长说了今天让您晚点上班。”
“食堂还给您留著饭呢,我让李姨给您温在蒸锅里的,小米粥和肉包子,您快去吃点。”
“不吃了,这点都晚了!”
陈平摇了摇头,打算进诊室换上白大褂。
这时赵国胜从办公室里端著缸子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陈医生,別急著忙活。”
“昨晚的事崔莹早上来跟我说了,你们半夜两点多起来给病人看病,今天早上晚点来也是应该的。”
“快去食堂吃点饭,不著急这一会儿半会儿的,病人来了我先让刘伟和王医生顶著。”
陈平听赵国胜这么说,也就不再推辞了。
“谢谢院长了……”
陈平道了声谢,转身往食堂走去。
李姨还在灶台边上忙活,看见他进来,揭开蒸锅盖子,白汽涌上来,里面温著一碗小米粥和两个大包子,旁边还搁著一碟咸菜。
陈平坐下来吃了,粥熬得黏稠,包子是萝卜丝馅的,咬一口还烫嘴,吃得身上暖和了,整个人才算彻底醒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