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你也要跟我们去趟派出所。”
一个高个子民警十分客气的跟陈平说道。
“行,我先把工作交接一下,还有病人等著呢。”
陈平点了点头。
“没事,不急……”高个子民警满口答应。
“我师父是正当防卫,为什么还要带他走呀?”
王涛有些不乐意,朝著那高个子民警问道。
“行了,你去把剩下的几个病人看一下,如果你看不透的,就让刘伟和王医生看。”
陈平推了王涛一把说道。
这时两个交警走了过来,对著那高个子民警说道:“哥们,刚刚我们全程目睹了,陈医生是正当防卫,如果需要作证,我们两个可以去。”
“不用,已经有好几个人去派出所了,给陈医生作证,我们也是走程序,不会为难陈医生的。”
“监控,人证,都证明陈医生是正当防卫,我们也明白。”
高个子民警说道。
其实相对於这两个交警,这高个子民警对陈平感情更深。
毕竟俩人打过好几次交道,並且他们派出所的周所长可就是陈平半夜抢回来的命。
整个派出所都对陈平感激不已,当然不会让陈平吃亏。
到派出所的时候,那一家子已经被按在走廊的长椅上了。
板寸头的手腕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只是声音比在卫生院的时候虚了不少。
两个妇女坐在他旁边,一个嘴唇开了花,一个捂著肩膀齜牙咧嘴。
看见陈平走进来,年轻妇女的眼珠子又红了,挣扎著想站起来,被旁边的民警按了一下肩膀,又坐回去了。
板寸头看见陈平,咬著牙挤出一句狠话:“你等著,我出去以后弄死你。”
陈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走廊另一头的椅子上坐下来等著做笔录。
事情办得比预想的快。
有现场监控,有交警证人,有路边围观的群眾作证,持刀行凶的事实清清楚楚。
陈平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攻击,每一步都是被逼到份上了才还手,正当防卫的定性没有爭议。
那一家子就没这么好运了。
板寸头持刀行凶,性质恶劣,直接被刑事拘留。
两个妇女寻衅滋事、围攻医护人员,也是拘留加罚款。
几个人被带进留置室的时候,板寸头终於不骂了,那张横肉纵横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慌乱,回过头来冲民警喊:“你们不能抓我!我爹还在医院躺著呢!我得去照顾他!”
民警冷声道:“你爹的事有人管,你先把自己的事交代清楚。”
铁门关上了。
陈平做完笔录签了字,傍晚时分就从派出所出来了。
四平乡的街道上暮色正浓,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了炊烟,空气里飘著一股烧柴火和炒菜混在一起的烟火味。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望著夕阳照在远处的山顶,有种日照金山的感觉。
卫生院食堂里,大圆桌已经摆好了饭菜。
眾人围坐著,谁都没有动,都在等著陈平回来一起吃。
看见陈平推门进来,王涛第一个站起来喊了一声:“师父回来了!”
语气里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陈医生,怎么样?派出所没为难你吧?”赵国胜问道。
“没有!”陈平摇了摇头。
隨后把在派出所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持刀行凶的板寸头刑事拘留了,两个妇女行政拘留加罚款,一家子整整齐齐全进去了。
王涛一听,筷子往桌上一拍,“活该!这种人早就该判了!上回讹咱卫生院一千块钱,这回又拿刀捅人,不关进去天理不容!”
李芳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人渣一家子,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这回好了,一家人在拘留所里团圆,省得在外面祸害人。”
刘伟闷著头笑了一声,没说话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周洁则是看了崔莹一眼,“就是可惜崔莹姐受伤了,要不是她推那一下,陈医生说不定就……”
她话没说完,但桌上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崔莹。
崔莹坐在陈平旁边,左胳膊的袖子挽起来一截,伤口处缠著乾净的白色纱布,纱布边角用胶布贴得整整齐齐。
她正用右手夹菜,动作不太利索,但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
听见周洁的话,她笑了一下,“皮外伤,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陈平放下筷子,偏过头看了看她胳膊上的纱布,“上药了没有?”
“周洁帮我上过了,没事的。”
崔莹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语气很隨意,像是真的不放在心上。
陈平没再说什么,但晚上吃完饭之后,他没急著回宿舍。
等眾人散了,院子渐渐安静下来,月亮升到了杨树梢头,把石桌和石凳照得发白。
陈平端了两杯水从食堂出来,一杯放在崔莹面前的石桌上,一杯自己端著,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夜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潮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以后別那么傻了。那把匕首要是偏一点,就不是划在胳膊上了。”
崔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小口,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才放下,偏过头看著他,“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看见刀冲你去了,身体自己就动了一下。”
陈平看著她的眼睛,“下次再有这种时候,先想想自己,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心里过意不去的。”
崔莹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接话。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了脸侧,她抬手別到耳后,动作很轻。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夜风渐渐凉了,月亮升高了,杨树的影子在地上挪了位置。
崔莹站起来把空杯子拿在手里,“不早了,回去睡吧。”
陈平点了点头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宿舍门口,崔莹停了一下,“如果再有这种时候,我还会这样做的。”
说完,崔莹走进宿舍,把门关上了。
陈平呆呆的看著崔莹那已经关上的房门,最后嘆了口气,也走进自己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