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著案几上摆放的纸笔,眼角一阵抽抽。
这东西要是写了,长孙无忌这辈子就別想在李承乾面前抬起头了。
这哪里是认罪书?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把柄。
他硬著头皮开口道:
“观音婢,这就没必要了吧?
辅机好歹也是当朝司空,又是你的亲兄长。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搁?不如让他罚俸半年,闭门思过几天也就是了。”
长孙无垢转过头,冷冷的看著李世民说道:
“陛下心疼齐国公的脸面,就不知道心疼心疼高明?”
李世民被噎的直翻白眼:
“朕什么时候不心疼高明了?朕直是觉得没必要闹的这么僵。”
“没必要?”
长孙无垢指著长孙无忌喝道,
“他长孙无忌今天敢去东宫耀武扬威,明天是不是就敢替陛下擬定圣旨了?他今天敢挑拨高明和青雀的关係,明天是不是就要逼著陛下废储了?
臣妾现在还活著,他就敢这么对高明这个储君。
如果哪天臣妾要是没了,是不是高明就要被他给弄死了?”
长孙无垢的这番话嚇的李世民连连摆手。
“观音婢,你这话就言重了,辅机他没这个胆子。”
“他没胆子?他连李太傅都请动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
长孙无垢瞥了李世民一眼,
“陛下若是觉得臣妾处事不公,觉得臣妾是在无理取闹,大可现在就下旨,废了臣妾的这个皇后之位。
到时候陛下爱让谁当太子就让谁当,爱让谁当国舅就让谁当。
臣妾只希望高明可以安稳的活著!!!”
李世民一听这话,顿时没脾气了。
得,自己妻子这火气是压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长孙无忌,又看了看躲在长孙无垢身后装无辜的李承乾,心里直骂娘。
自己今天这是发病了吗?
和自己没关係的事,自己跳出来干嘛?
“朕......朕前面还有些奏摺没有批完,你们兄妹的家事,朕不管了。”
李世民赶忙转身就离开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没有丝毫的留恋。
生怕走晚了一步,皇后心中的那把火转移到他的身上。
王德带著几个小太监赶紧跟在李世民的身后,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陛下!陛下救臣啊。”
长孙无忌在看到李世民竟然跑路的时候,绝望的大喊道。
李承乾看著自己老爹跑路的背影,嘴角撇了撇。
这老登怪不得能坐上那个位置,看出不对的情况下,跑的比兔子都快。
长孙无垢没有看离开的李世民一眼,而是看向长孙无忌说道:
“怎么?齐国公还想找哪个靠山?”
长孙无忌呆呆的看著自己妹妹。
他哪里还有靠山?
最大的靠山不是刚被嚇跑了吗?
“娘娘,这字据要是落入旁人之手,臣这辈子就毁了。
臣知道错了,臣以后再也不敢去东宫了,求娘娘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
长孙无垢冷哼一声,
“长孙无忌!你是不是忘了?长孙家能有今日的荣光,靠的是什么?
真是靠的你的那些阴谋诡计?”
长孙无忌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那是靠的本宫坐在这立政殿里,靠的是本宫是大唐的皇后。”
长孙无垢指著他的鼻子,厉声呵斥道,
“你若是不写,本宫这就下懿旨。
从今往后,本宫与长孙家再无半点瓜葛。你长孙无忌是死是活,长孙家的门楣是兴是衰,都和本宫无关。”
长孙无忌抬起头,一脸震惊的看向长孙无垢。
自己妹妹竟然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这还是自己那个一心为长孙家好的妹妹吗?
这要是真断了,他长孙无忌明天就能被朝堂上那些政敌给生吞了。
要知道他这些年得罪的人可太多了。
要是没了皇后的庇护,他这个国舅连个屁都不是。
至於说治理朝政?
在朝堂上有房玄龄等人的情况下,他长孙无忌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长孙无忌急忙扑到小案前,抓起毛笔。
可是那只手颤抖的,怎么都握不稳笔桿。
李承乾这时凑了上来,顺手拿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还贴心的帮长孙无忌把宣旨铺平。
“舅舅你別急,慢慢写。字跡要工整些,要不然母后看不清。”
长孙无忌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咬著牙,屈辱的开始落笔。
“臣长孙无忌,狂妄自大,私闯东宫......”
李承乾在旁边一边看著,一边还时不时的指点两句。
“舅舅,您这句挑拨皇子关係,写的可不够深刻。
应该加上妄图干涉国本,罪该万死。
这样母后看了才能感受到您的诚意。”
长孙无忌抬起头,恶狠狠的瞪著李承乾。
要不是这个小兔崽子,自己今日怎么会受如此羞辱?
李承乾一脸惊恐的往后退了两步,隨即大喊道:
“母后,舅舅瞪儿臣,他是不是不想写了?”
长孙无垢冷哼一声:
“长孙无忌,按照高明说的写。”
现在的长孙无垢眼中,哪还有什么长孙家,什么李家。
她现在眼中只有自己的宝贝儿子。
长孙无忌屈辱的低下头,继续写了起来。
大概过了一炷香之后,长孙无忌终於把这份屈辱的认罪书写完了。
他颤巍巍的按上手印,双手举过头顶。
富贵走过去接过来,恭敬的递给了长孙无垢。
长孙无垢扫了一眼后,確认没有遗漏,直接將认罪书拍在案几上。
“滚回你的齐国公府闭门思过。没有本宫的懿旨,不准你踏入皇城半步。”
长孙无忌连忙磕头谢恩,起身就逃出了立政殿。
那背影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等他走了之后,长孙无垢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她也不想如此,可是自己不这么做的话。
以后让长孙家的人骑到自己儿子头上,自己儿子该如何自处?
她將那份认罪书折好,直接递给了李承乾。
“拿著。”
李承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母后会把这个大把柄交给自己。
“母后,这是舅舅写给您的,儿臣拿著不合適吧?”
“少在本宫面前装蒜。”
长孙无垢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以后他要是再敢仗著长辈的身份去东宫指手画脚,你就把这东西甩在他脸上。
看他还敢不敢放肆。”
李承乾心里狂喜。
这可是长孙无忌亲笔认罪书啊。
有了这玩意,以后这老狐狸还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绝对要夹起尾巴做人。
李承乾乖巧的接过认罪书,小心翼翼的放进怀中。
“儿臣谢母后。母后您別生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得,儿臣给您捏捏肩。”
李承乾殷勤的凑上去给长孙无垢捶背捏肩。
长孙无垢闭著眼睛享受著儿子的孝顺,隨后轻声说道:
“高明,娘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心里受了些委屈。
但你舅舅毕竟是你舅舅,这次本宫替你敲打了他,以后你也要收敛些,別总在朝堂上惹你父皇生气。”
李承乾满口答应。
自己答应的不在朝廷上惹,那在別的地方惹总行了吧?
在立政殿待了一会后,李承乾找了个藉口溜走了。
一出立政殿的门,李承乾立马换上了一副囂张的嘴脸。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认罪书,忍不住大笑出声。
“殿下,咱们现在回东宫吗?”
小顺子这时走过来小声问道。
“回什么东宫?”
李承乾大笑著一挥手,
“去大安宫。这么乐的事情怎么能不跟皇爷爷分享下?”
小顺子一愣:
“殿下,您刚惹完事,不是应该避避风头吗?
万一陛下在半路堵住您怎么办?”
“避个屁!小爷现在手里有大杀器,谁敢惹我?”
李承乾不屑的骂了一声,
“再说了,父皇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生闷气呢,哪有功夫管孤?”
之前跟李渊商量的那件干一票大的事情,现在正好趁热打铁的落实了。
这几天光顾著跟长孙无忌斗法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