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只是气氛有些奇怪。
王珪的眼睛一直看著大门的方向。
他今天可是准备了长篇大论,就等著太子一进殿就直接发起攻击。
弹劾太子“骄纵跋扈,拥兵自重”。
而李世民此刻也在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那逆子携灭国之威回来,一会要是在自己面前装大尾巴狼,自己要不要当庭揍他呢?
“宣太子覲见!”
王德的声音这时在大殿之中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大殿门口。
李承乾一身鎧甲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看到李承乾的时候,群臣都震惊的发现,这位太子是去打仗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的时间不仅没有变瘦,还奇蹟般的长胖了?
现在军队的伙食都这么好的吗?
王珪看到李承乾的时候,就准备走出来发难。
结果......
“扑通。”
李承乾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地上。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承乾竟然开始大声哭喊起来:
“儿臣有罪!请父皇重重责罚。”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太极殿的人全给喊懵逼了。
王珪的腿愣的僵在半空,不知道要不要走出去。
李世民满脸错愕的看著李承乾。
这剧本不对啊。
这逆子不是应该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吗?怎么一上来就请罪了?
“高明,你......你何罪之有?”
李世民试探著问道。
李承乾抬起头,眼泪说掉就掉。
“儿臣罪恶滔天,简直罄竹难书。”
李承乾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捶著胸口,
“儿臣未经父皇请示就擅作主张,把新罗和百济给灭了。
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是擅动刀兵的大罪。
儿臣为了安抚那些降卒和百姓就私自做主,把三国的田地分给了他们,这是目无朝廷法度。
还有儿臣无能,让打他的十万好儿郎跟著儿臣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吃苦受冻,儿臣对不起將士们,更对不起父皇的重託。”
李承乾越说越激动,最后乾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请父皇褫夺儿臣太子之位,將儿臣打入天牢,以正国法!”
满朝文武此刻一个个嘴角狂抽,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这他妈的叫请罪?
你把半岛三国给灭了,把大唐的版图扩大了一倍,你管这叫请罪?
你把高句丽的田地分了,收服了当地的民心,你管这叫请罪?
这分明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疯狂的在炫耀战功。
把“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玩出了凡尔赛的最高境界。
程咬金站在武將的队列里死死的捂著嘴。
魏徵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暗骂太子也太能演了。
李世民原本准备敲打李承乾的话,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人家都说自己罪该万死了,你还能怎么敲打?
难不成真把自己这逆子给打入天牢?
那天下百姓和大唐的武將还不的把这太极殿给掀了?
王珪忍不住了。
这要是再让太子演下去,今天的朝会就真变成了表彰大会了。
“陛下!”
王珪走出来指著李承乾大声疾呼。
“太子殿下虽有战功,但此番行径確实有违臣道。
未经圣裁便擅动十万大军灭国,这是不受节制。
若长此以往,將领皆效仿太子拥兵自重,大唐危矣!”
王珪这可是昨日跟世家之人商討半天得出的这句话。
他们直接避开了战功,死死的咬住拥兵自重四个字。
这可是李世民心里的刺。
果然,李世民在听到这句话后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李承乾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直接从地上站起身,转过头,双眼通红的盯著王珪吼道:
“王大人!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孤在辽东出生入死,带著將士们在冰窟窿里根高句丽人拼命的时候,你在哪?
孤为了大唐的万世基业,背负屠城骂名,被高句丽人视若魔鬼的时候,你又在哪?
现在孤打贏了,带著大军回来了,你跟孤谈什么拥兵自重?”
李承乾直接转过身看向李世民。
並且从怀里掏出了出发前李世民交给自己的虎符。
李承乾双手捧著虎符举过头顶。
“父皇!既然王大人觉得儿臣拥兵自重,觉得儿臣是个祸害。
那儿臣今日便交出所有兵权。
这虎符儿臣不要了。这太子之位儿臣也不稀罕了。
儿臣只求父皇,善待辽东那些跟隨儿臣出生入死的兄弟。
別让他们为大唐流了血,还要流泪。”
李承乾的这番话直接让太极殿內炸了。
程咬金第一个跳出来大吼道:
“放屁!谁敢说太子殿下拥兵自重,俺老程第一个劈了他。”
尉迟敬德也跟著怒吼道:
“殿下是为了大唐开疆拓土,凭什么要受这窝囊气?”
武將们一时间群情激愤,恨不得当场把王珪给活活撕了。
不能怪大唐的武將如此暴怒。
这次可是太子带队的。
要是太子都顶不住文官的弹劾,那以后谁还敢带兵出去打仗?
那以后武將在这贞观一朝还有什么权力?
那以后武將就在比文臣低一等了。
李世民没理会下面的爭吵,他看著李承乾手里的虎符,眼皮一直在跳。
这虎符他敢接吗?
太子刚带兵回到长安,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呢,自己就直接收走了兵权?
天下人会怎么看自己?
卸磨杀驴。
刻薄寡恩。
最要命的是辽东的那十万大军要是知道统帅被朝廷逼著交了兵权,非得譁变不可。
这逆子!!!
李世民在心里已经把李承乾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这简直就是在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胡闹!”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指著王珪就是一顿臭骂,
“王珪!你这老匹夫简直是满嘴胡言。
太子在外为国征战,立下不世之功。你这等酸腐文人不知体恤將士,反倒在这里搬弄是非,离间朕与太子的父子之情。
来人,把王珪给朕拖下去,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他踏出府门半步。”
两名禁军立刻冲了进来,將已经嚇傻的王珪给拖了出去。
王珪直到没拖出太极殿都没想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自己明明是顺著皇帝的心意在弹劾,为什么最后倒霉的会是自己?
李世民在处理完王珪之后,一脸笑容的走到了李承乾的身前。
他伸手將李承乾给扶了起来。
还把虎符硬生生的塞回了李承乾的怀里。
“高明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
你在辽东功劳,朕和天下百姓都看在眼里。
什么擅动刀兵,什么越权,那都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何罪之有?
朕不仅不罚你,还要重重的赏你。
传旨!太子李承乾平定半岛,扬我大唐国威,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东宫属官,皆官升一级。”
“赐座。”
几个小太监赶紧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李承乾的身后。
李承乾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连推辞道:
“父皇,这可万万使不得。儿臣寸功未立,怎敢受此重赏?”
“让你坐就坐。”
李世民按著李承乾的肩膀直接给他按在了椅子上,隨后咬著牙在他的耳边低语道,
“演的差不多就行了,別给脸不要脸。”
李承乾赶紧闭嘴,乖乖坐好,一脸感激的看著自己老爹。
“儿臣多谢父皇隆恩。”
一场本该剑拔弩张的朝会,硬生生的被李承乾给操作成了父慈子孝的表彰大会。
世家的官员们在王珪被拖走后,一个个的全蔫了。
至於说崔民干?
上次被李承乾教训完后,他已经失去了带领世家的能力。
朝会散去后。
李世民本来还想留李承乾在甘露殿吃顿饭。
结果李承乾藉口要去给母后请安,直接溜走了。
当李承乾走出太极殿后,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恢復了平静。
他隨手將头盔丟给了旁边的小顺子。
“走。”
李承乾朝著后宫的方向就走了过去。
“殿下,咱们这是去哪?”
小顺子抱著头盔,一路小跑的追上来问道。
“去立政殿。”
李承乾冷笑一声,
“长孙无忌送了那么大一份厚礼,孤要是不借母后的手给他回一份大礼,怎么对的起他的那番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