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太极殿。
李承乾一脸困意的站在那里。
昨天晚上他被听风阁的四大管事的拉著匯报事情,匯报到了半夜。
好不容易才睡著,就又被拖起来参加早朝了。
朝会上讲的都是些各地州府上报的繁杂琐事,户部哭穷,工部要钱,听得人昏昏欲睡。
就在李承乾快要站著睡著的时候,突然一道大喊声直接把他的困意驱散了。
“陛下!老臣要弹劾!”
李承乾被这一嗓子嚇了一跳。
他转头看去,只见清河崔氏的崔民原从队列之中走了出来。
崔民干不在长安的时候,清河崔氏就由崔民原负责。
李世民瞥了一眼后,隨口问道:
“崔爱卿,你要弹劾何人?”
崔民原悲愤的喊道:
“老臣要弹劾卢国公程知节教子无方。
其子程处默目无王法,光天化日之下纠集一眾閒散人员,强闯我清河崔氏在西市开办的醉仙楼。
他们不仅打砸抢烧,毁坏店內器物,还当眾辱骂殴打店內伙计和管事。
这简直是土匪行径,把长安城的法度踩在了脚底。
求陛下严惩行凶之人,还老臣一个公道,还长安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崔民原的话音刚落,武將队列里的程咬金直接炸了。
“老匹夫,你放什么连环臭屁?”
程咬金指著崔民原的鼻子破口大骂。
“俺家处默那是长安城出了名的老实孩子,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去砸你家的破酒楼?
你別以为你们崔家家大业大,就能隨隨便便往俺儿子身上泼脏水。”
崔民原被程咬金的这番无耻言论气的浑身发抖。
你家程处默是老实孩子?
那长安城就没有紈絝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摺子说道:
“程知节!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老夫这里有西市武侯铺的记录,还有周围十几家商铺掌柜的证词。
他们亲眼看见程处默砸了醉仙楼。你还有脸说他是老实孩子?”
谁知程咬金压根不看什么证词,他双手掐腰继续吼道:
“证词?你们世家有钱有势,花钱买几个证词算什么难事?
俺告诉你,俺昨天回去问过处默了。
他確实去了醉仙楼,但那是因为你们醉仙楼掛羊头卖狗肉,坑蒙拐骗。”
程咬金转过身,对著龙椅上的李世民拱手道,
“陛下,您可得给老臣做主啊。
俺家处默昨天高高兴兴去西市吃饭,就因为听信了醉仙楼的吹嘘,点了一坛標价五十贯的兰陵美酒。
结果喝进嘴里才发现,那酒一股子马尿味。全是掺了水的劣质水酒。
俺儿子性子直,受不了这种委屈,找掌柜的理论。
结果他们仗著人多势眾,要对俺儿子动手。
处默那是自卫。那些桌椅板凳都是他们崔家家丁打人时不小心自己砸坏的,关俺儿子屁事?”
李承乾听的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听听,这才叫顶级撒泼。
全长安倒打一耙功夫的舍程咬金还有谁?
崔民原气的脸色铁青:
“你......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醉仙楼的酒水向来货真价实,五十贯的酒那是窖藏了十年的陈酿,岂容你这般污衊?”
程咬金不屑的走到崔民原的面前:
“货真价实?你这老骨头敢不敢让大理寺的人现在就去查你们家的酒窖?
要是查不出掺水,俺老程今天就把太极殿外的石狮子生吞了。”
崔民原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生意场上的事情哪里有乾净的?
更何况各大酒楼多多少少都有点掺水的猫腻。
真要让大理寺去翻底朝天,就算没事也能查出事来。
崔民原知道在这件事上跟程咬金掰扯占不到便宜。
於是他决定转移战场。
“陛下,程知节蛮横无理,老臣不与他做口舌之爭。
但昨日行凶的可不只程处默一人。”
崔民原紧接著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
“不仅有程处默,还有房遗爱,尉迟宝林,杜荷,甚至还有长孙冲。
这群人结党营私,聚眾滋事。
老臣恳请陛下,將这群紈絝子弟全部捉拿法办,交由三法司会审。”
这话一出,崔民原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这件事要是让崔民干来办,他绝对不会將房遗爱等人拖下水。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房玄龄等人,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没想到自己吃个瓜,还能吃到自己身上?
尉迟敬德率先冲了出来,指著崔民原怒吼道:
“好你个崔老头!俺还没找你算帐,你倒是先咬起俺家宝林来了。
俺儿子一向跟著处默行事,最懂规矩。砸你家店那是给你脸了。
你要是不服,今天下了朝咱们去演武场单挑。俺让你一只手的。”
旁边几个武將赶紧一把將尉迟敬德给拉住。
崔民原被嚇的已经躲在了文官的人群里: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堂堂国公竟然在朝堂上公然恐嚇朝廷命官。
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房玄龄缓缓睁开眼,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衝著李世民躬身行礼,然后转头看向崔民原说道:
“崔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老夫那逆子遗爱,平日里虽然跳脱了一些,但也读过几本圣贤书,懂得礼义廉耻。
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去砸崔家的酒楼?”
房玄龄摸著鬍鬚,语气平和却字字带刺。
“依老夫看,必定是醉仙楼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惹得这群心怀正义的年轻人看不过去,这才仗义执言。
崔大人不思反省家族產业的弊端,反倒在朝堂上恶人先告状。
这莫非是崔家仗著世家门阀的底蕴,意图打压老夫等跟隨陛下出生入死的老臣?”
房玄龄这句话可比程咬金的杀伤力要大的多。
程咬金顶多就是耍无赖,房玄龄却是直接给崔民原扣上了一顶“打压开国功臣”的政治高帽。
这帽子要是被扣实了,崔民原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房玄龄你血口喷人。”
崔民原直接急眼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开始直呼其名。
其他的世家官员见状,也纷纷跳了出来。
“陛下!房大人这就是在强词夺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些国公之子知法犯法,理当严惩!”
武將这边一看世家开始抱团了,他们哪能干站著?
牛进达,张亮等人也纷纷跳了出来。
“放屁!你们世家那点烂事谁不知道?俺看你们就是欠揍。”
“陛下,乾脆让老臣带兵去把西市查封了,看看他们到底藏了多少赃款。”
一时间太极殿又变成了菜市场。
文官骂武將粗鄙不堪,武將骂文官偽善满肚子男盗女娼。
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乱飞,有几个脾气暴的武將甚至已经开始擼袖子准备干架了。
李承乾站在前排,完全没了睡意。
他看得津津有味。
他昨天故意让程处默他们去砸世家的產业,为的就是把这群老狐狸给牵扯进来。
世家再牛也不可能在朝堂上正面硬刚整个武勛集团?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程处默这帮小子平时在长安城里確实惹是生非,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这么整齐划一地去针对一个目標。
而且还专门挑了清河崔氏最大的產业动手。
这绝对不是什么突发事件。
李世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李承乾。
结果就看到李承乾在那里偷笑。
这小兔崽子!
李世民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件事绝对是李承乾在背后攛弄的。
“想躲在后面看戏?
呵呵,高明啊,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