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著下面这群大唐的国之栋樑,心里別提多彆扭了。
王珪捂著脑门躲在人群后面。
崔民干和长孙无忌虽然分开了,但是互相瞪著对方,恨不得再来一场。
武將那边,程咬金一脸哀怨的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看著李世民。
最离谱的是孔颖达。
这位天下大儒,此刻正拿著一把小梳子,在帮打瞌睡的李承乾整理鬢角。
“殿下,您往这边靠靠,別一会扭到脖子。”
李承乾配合的哼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闭著眼睛装睡。
李世民看的咬牙切齿的。
这朝堂还能管不能了?
就在李世民准备发飆,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的时候,殿外的黄门侍郎突然闯了进来。
“启稟陛下!高句丽使臣泉盖苏文,奉命进京朝贡,已在午门外候旨。”
李世民眼前顿时一亮。
这高句丽的使臣简直是救场的神仙。
“宣。”
李世民大手一挥,顺势端正了坐姿,摆出了自己天朝上国皇帝的威严。
王德的声音隨即响起:
“宣!高句丽使臣覲见!!!”
隨著这声通报,文武百官迅速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
长孙无忌把外调的官帽扶正,侧身站在了房玄龄的身后,遮挡住了自己乌青的眼眶。
崔民乾没找到自己丟失的鞋,把那只光著的脚往袍底一缩,跟没事人一样。
武將们纷纷重新排好队列。
尉迟敬德还不忘踢了程咬金一脚,提醒他赶紧把手里的连弩给收起来。
程咬金刚把木连弩塞进裤襠里,憋著一肚子火站回队列里。
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满朝文武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人穿著一身兽皮夹袄,外面罩著一件绸缎罩衫。
满脸虬髯,头髮隨意地用一根皮绳扎在脑后。
最吸引眾人目光的是他的腰间竟然掛著五把长短不一的佩刀。
按大唐律例,外臣覲见,必须解剑脱履。
可这泉盖苏文竟然带著五把刀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外面的千牛卫都是吃乾饭的?
负责殿前纠仪的御史刚要上前呵斥,泉盖苏文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御阶还有十步的位置。
他没有下跪,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泉盖苏文双手抱拳,十分敷衍的拱了拱手:
“外臣泉盖苏文见过大唐皇帝。”
文武百官都被这个情况给搞的愣住了。
自大唐立国以来,万邦来朝,哪个藩属国的使臣到了太极殿不是三跪九叩,毕恭毕敬?
今天居然来了个只作揖不磕头的愣头青?
李世民皱眉看著下面的泉盖苏文。
这是来者不善啊。
魏徵第一个跳出来指著泉盖苏文大喝道:
“大胆狂徒!面见天朝陛下,为何不跪?”
泉盖苏文瞥了魏徵一眼,冷笑道:
“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外臣乃是高句丽莫离支,这次是代表我家大王出使。
两国邦交,平礼相待,外臣为何要跪?”
“放肆!”
礼部尚书李道宗气的站了出来,
“高句丽乃是大唐藩属,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藩属见宗主,行跪拜大礼乃是天经地义。
你带刀上殿已是大不敬,如今还敢口出狂言?”
泉盖苏文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是以前。”
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世民,
“如今我高句丽兵强马壮,雄踞辽东。
大唐虽强,却也隔著茫茫辽水。
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外臣今日来,是来送岁贡的,不是来当奴才的。”
这话一出,整个太极殿直接炸了。
这他娘的也太狂了。
还没等李世民发作,武將队列里已经有人跳了出来。
“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
程咬金实在憋不住了。
他先是被太子坑,然后被老兄弟坑,最后被皇帝骂,肚子里早就憋了一股子火。
现在看到一个外邦野人竟然敢在太极殿上装大爷,一肚子怒火的他直接炸毛了。
他直接窜到了泉盖苏文的面前,手指头都快戳到他的鼻尖上了。
“你个不长毛的野畜生,瞎了你的狗眼。
俺们天可汗当面,你也敢不跪?
你腿撅折了还是膝盖骨被狗啃了?
信不信俺老程现在就把你那两条狗腿打断,让你跪在这儿舔地砖。”
泉盖苏文被骂的一愣一愣的。
他在高句丽权倾朝野,谁敢这么指著他的鼻子骂娘?
“你这黑汉子又是何人?”
泉盖苏文握住腰间的刀柄,怒问道。
“俺是你爷爷卢国公程咬金。”
程咬金根本不惯著他,见他摸刀,反手就往自己的裤襠里掏,
“怎么著?还想动手?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个鱉孙。”
程咬金从裤襠里掏出了那个木连弩,直接顶在了泉盖苏文的脑门上。
泉盖苏文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程知节!退下。”
李世民一看场面要失控了,赶紧出声喝止。
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真要是在太极殿上把高句丽的使臣给弄死了,大唐在面子上过不去。
程咬金不甘心的放下木连弩,朝著泉盖苏文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
尉迟敬德上去拉著骂骂咧咧的程咬金退回到了队伍里。
泉盖苏文摸了下被顶过的脑门,隨后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卷说道:
“外臣今日来是奉了我家大王之命,宣读国书。”
李世民平静的说道:
“念。”
泉盖苏文大声念道:
“高句丽王高建武,致书大唐邻邦君主......”
第一句话就直接让大殿里的文官纷纷怒目相视。
藩属国给宗主国上书歷来都是称天可汗或者大唐皇帝陛下。
自称臣或者外臣。
这句邻邦君主摆明了是想跟大唐平起平坐。
魏徵刚想开喷,泉盖苏文后面的话直接把满朝文武的怒火全部点燃了。
“......辽东之地本为我高句丽故土。
隋主无道,屡次侵犯,致使生灵涂炭。
今大唐立国,理应休养生息。
为两国万世修好计,望邻邦君主退避三舍,將辽东诸城归还我高句丽。
重新划定边界,以安边民。”
太极殿內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不过两三秒。
怒骂声纷纷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