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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哭声渐渐收了尾。
张楚嵐从田晋中轮椅前爬起来，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鼻头还泛著红。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那些情绪全压回去。
回过头时，他正好看到院门口那个单薄的身影无声地转了个方向，脚步很轻地消失在墙角。
是冯宝宝。
张楚嵐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才宝儿姐一直站在门边，虽然看起来只是在嚼薯片看热闹，但她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
“宝儿姐！”
张楚嵐下意识迈步就要追出去，可刚跨过门槛，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不轻不重地拦在了他胸口。
是徐四。
张楚嵐脚步一顿，不解地抬头看他。“四哥？”
徐四把没点著的烟叼在嘴角，下巴朝旁边一抬。
徐三从墙根那边走过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声音放得很低。
“楚嵐，先別急著追。我们有件事，想跟你说。”
张楚嵐皱起眉头，视线从徐三脸上移到徐四脸上，又移回来。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劲，那种凝重感不像是装出来的。
“什么事？”
徐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刚才陆玲瓏说完那些之后，你注意到林墨的反应了吗？”
张楚嵐摇头。他那会儿满脑子都是爷爷的事，哪有空去观察別人。
徐三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了宝。”
张楚嵐的表情变了。
“那个眼神不是隨便一扫。”徐四接过话头，手指捻著烟身，“是盯著看的，带著点东西。像在確认什么。”
“然后宝宝就走了。”徐三补了一句。
院外的小路上，傍晚的山风卷著竹叶沙沙地响。张楚嵐站在原地，脸上那点刚哭完的潮红正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
“你们的意思是……林墨也知道宝儿姐的事？”
徐四没有直接回答，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楚嵐垂下眼，嘴唇抿了抿。
“我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之前在乙场，他说宝儿姐实际年龄比外貌大，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张楚嵐抬起头，“也不知道他到底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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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我们担心的。”徐四把烟別到耳朵后面，双手插兜，肩膀微微前倾。“楚嵐，这个人连你爷爷跟无根生结义的事都清楚楚，那种级別的秘密，他张嘴就来。”
“如果他真的也知道宝是长生者……”
这半句话没有说完，但三个人都明白后面是什么。
张楚嵐的手指攥了攥又鬆开。
“那咋办？”
徐四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有点痞的笑。
“都说酒后吐真言。”
张楚嵐愣了一下。“喝酒？”
“对。”徐四点头，“如果我们能把林墨灌醉，说不定就能从他嘴里套出来，他到底知道多少。”
张楚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心虚。“四哥，我酒量不太行啊……就喝过一听啤的，还是被室友摁著喝的。”
徐四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篤定。“没事，这不还有我跟老三嘛。”
一旁的徐三也难得地推了推眼镜，嘴角微扬。
“別看我这样，白的喝一瓶也没什么问题。”
张楚嵐眼睛瞪了瞪，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文质彬彬的三哥。
“这么能喝？”
“家学渊源。”徐三面色如常。
张楚嵐犹豫了两秒，最终一咬牙。“行，那就这么干了。”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几棵低矮的灌木，远落在院內那个靠著柱子跟陆玲瓏聊天的懒散背影上。
怎么开口约人喝酒呢？
张楚嵐搓了搓手，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
与此同时。
院子另一侧的小径上，枳瑾花、王二狗、萧霄三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咕咕的，时不时发出一阵压低了的笑声。
陆玲瓏原本正跟林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余光瞥见这几个人鬼祟祟的，忍不住踮脚凑了过去。
“你们干嘛呢？”
王二狗先是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然后乾咳了一声，挺起胸膛试图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我们打算去找张楚嵐，想看看他的那个……嗯。”
他卡壳了。
陆玲瓏歪头。“那个什么？”
王二狗脸有点红，支吾吾的。
“就是那个……守宫砂。”
陆玲瓏整个人定住了。
“啥？守宫砂？”
枳瑾花在旁边兴奋地接过话头，一双杏眼亮闪闪的。
“对！你知道吗？现在守宫砂这种东西基本已经失传了，我活这么大就没亲眼见过真的。”
她凑近陆玲瓏，声音带著一种考古爱好者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但是我听说，张楚嵐被他爷爷从小就刻下了守宫砂。到现在还没有破处，那守宫砂应该还在身上！”
“你想，活的標本誒！”
陆玲瓏嘴角抽了两下。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白式雪从后面探出头来，罕见地加入了这个荒诞的话题。
她表情依旧冷淡，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花儿提议搞个篝火晚会，把张楚嵐叫来。多灌点酒，人喝多了就会做点不受控的事。到时候说不定就能藉机看到了。”
陆玲瓏:“……”
林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踱了过来，听到这段对话，嘴角抽了抽。
“你们是真閒。”
陆玲瓏下意识点头。“是啊，你们真閒。”
枳瑾花有点不甘心地看著两人。“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守宫砂誒！这种东西放到外面，那些收藏家得出多少钱？”
“不好奇。”陆玲瓏摇头，態度很坚决。
说实话，自从那天在龙虎山后山亲眼看到林墨差点白日飞升的场景之后，陆玲瓏觉得这个异人圈子里应该没有任何事情能再让她大惊小怪了。
飞升大佬就站她旁边呢。
还有什么能比研究一个活生的准仙人更有意思的？
守宫砂？那算什么级別的情报？
枳瑾花见劝不动她，撇了撇嘴。“好吧，那就我们自己去。”
王二狗握了握拳头，一脸义无反顾。“没问题，我去说。”
然后这帮人一溜烟地跑了。
陆玲瓏望著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想跟林墨说话，却发现林墨正低头看手机。
“几点了？”她隨口问。
“四点四十八。”林墨收起手机，开始琢磨下班后干点什么。
正这么寻思著，身后传来一个浑厚而隨和的声音。
“林小友，麻烦你来一下。”
林墨转过头。
院子深处的石桌旁，老天师张之维正笑呵呵地冲他招手。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和善，但那双半眯的老眼里，光芒却深得看不见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