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昌从未看到过如此模样的房玄龄,突然多了一丝悲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走,可能就是永別了。
房玄龄在歷史上就是贞观二十二年去世的,他今年七十,这在古代已经是很少见的高龄了。
这个年纪还要出来灭火,不是大唐没人,而是只有他能帮到,也只有他有著绝对的中立立场。
“房公,这是本王应该做的。”
他忽然来到房玄龄的身边,感慨道:“本王想,那怕是千年后,子孙后代也会记得大唐有你这么一位名相。”
此话一出,房玄龄立刻笑的合不拢嘴:“殿下,借你吉言啊,不过千年后的事谁能知道。”
“有道是光阴如梭,日月无情,一辈子真的太快了,快到一眨眼我们这帮人就要入土了。”
“不过殿下,还风采依旧。”
“若是可以,老夫还想要跟殿下多喝几次酒誒。”
一旁的程咬金也是颇为感慨,他岂能看不出自己这老友时日无多,粗糙魔王强忍著泪水。
“嘿嘿嘿,喝花酒,你去吗?”
李元昌当场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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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鄙夷:“你这老货,有辱斯文。”
“哈哈哈!”程咬金没羞没臊的大笑:“差点忘了房兄你家有悍妻!”
“呆子,看打!”房玄龄手握拐杖就砸。
程咬金一代猛將,却是被他正中脑袋。
看著两个老头的玩笑,李元昌的嘴角也不由上扬。
“……”
三人喝了足足一个时辰,程咬金醉了,房玄龄喝的只是茶水,但却也有些醉了,或许是感觉到了光阴不再,人生將终,整个人变的有些惆悵。
待到二人都打起了瞌睡,原本醉醺醺的李元昌却是清醒了过来,面部虽红,但整个人眼睛无比清澈。
他来到二位前辈面前,替他们盖上了一层被子。
“殿下。”
这时候,一名亲卫闪身而入。
“好了么?”李元昌挑眉。
“回殿下,都安排好了,外面的禁军全部被迷药放倒,驛站的外围咱们的人手也已经到了,隨时可以行动!”亲卫压低声音。
不久前,李元昌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比房玄龄二人更快得到消息,李翼那边已经得手。
当人质营救出来,他就彻底成为了没有后顾之忧的人,要脱逃,对他而言,太容易了。
坦白说,只要他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看住他。
“好。”
他点点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房玄龄和程咬金。
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如果不出意外,他很难再回长安了。
他嘆息一下,而后朝著二人深深的一拜。
明月高悬,拜別无声。
约莫一小会后,又是一场火,又是驛站,只不过位置不同。
“失火了!”
“失火了!”
“快!!”
驛站顿时大乱,大量的禁军开始紧急救火,並且朝李元昌三人所在的位置而来,注意力基本都被吸引。
但这时候,李元昌早已经换上了普通禁军的盔甲,混入人群,直接趁乱来到了马厩。
可以说,畅行无阻。
毕竟十一个人,目標太小了,不等於同汉王府家眷的转移。
为了帮助李元昌离开,外面负责接应的部下还发起了佯攻,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通天彻地,直接撕碎黑夜,將所有禁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走!”
抓住机会的李元昌双手一勒韁绳,马儿迅速发出嘶鸣。
“殿下,殿下,等等!!”
一阵急促的吶喊声响起。
齐刷刷的目光看去,只见白髮苍苍的房玄龄竟追了出来,因为太著急,甚至摔了一跤。
“殿下,快走!”
李元昌本打算离开,但看著年迈摔倒的房玄龄有些於心不忍,翻身下马,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房公!”
房玄龄摔的够呛,但顺势一把死死抓住了李元昌:“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说好的一起回长安认罪吗?”
他的声音颤抖,並不是愤怒,也不是责备,更多的是一种担忧,担忧李元昌走上歪路。
李元昌剑眉紧蹙,警惕著四周,沉声道。
“房公,你我都明白,造反是没有投降输一半的。”
房玄龄一颤,无言以对,突然明白为什么李元昌不久前说是最后一顿酒,原来他没有打算回去。
“本王回去,即便不死,恐也將被剥夺自由,而那些依靠本王的三军將士,他们真的能有尊严的活著么?”
“陛下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陛下,他要考虑的是政权的平稳交接。”
“可殿下,您这一走,就永远没有回头之路了啊!”
“陛下一定会派大军平叛,到时候就將生灵涂炭,死的人更多!”
“您这是何苦?”
“只要您返回长安,肯低头,肯认错,大事就可化小!”
“未来的事,留待未来再说,不好吗?”房玄龄急切,不肯鬆手,在他看来,李元昌这是在自寻死路。
回了长安,至少汉王府可以保全,至少可以保命!
李元昌不由苦笑:“房公,你有你的立场,本王也有本王的立场。”
“陛下不愿意容忍一个对自己有危险的汉王。”
“而本王,也不愿意將自己的性命交给別人做主。”
“殿下,那你就愿意开战?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这是一条不归路!”
“老夫不想看著你误入歧途啊!纵使他们逼你,你也不能衝动啊!”房玄龄白髮苍苍,死死抓住他,眼神近乎央求。
李元昌心有不忍,但他不可能回去的,他回去之后,这辈子就完了,皇帝对造过反的王爷的承诺如果都能信,太阳就能从西边起,母猪也能上树。
走到这一步,早就没有回头路。
他和李世民之间,已经存在了根本上的衝突。
“房公,此事本王骗了你,是本王不好。”
“但本王向你承诺,只要朝廷不找本王的麻烦,本王就永远是大唐的臣子。”
“本王儘可能不杀一个人。”
“殿下!!”房玄龄奋力大喊,不肯鬆手。
李元昌看了看火光冲天的驛站,到处都是禁军,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房公,恕罪了,你多多保重。”
说著,他眼神郑重,而后强行抽回手,本欲用手刀將人砸晕,但又怕年迈的房玄龄撑不住一掌刀。
“汉王,汉王殿下!”
“你不能走啊!”
“来人,快来人!”房玄龄不断吶喊。
李元昌没有再回头,而是快速上马,迅速趁乱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