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庄园里的海风渐渐慢了下来。
白天还亮得刺眼的海面,被夕阳一点点染成了橘红色。
远处的云层像被火烧过,铺在海天交界处,连庄园外那些白色栏杆都被映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何家准备了一场很正式的送別晚宴。
地点就在庄园主楼的海景厅。
这间厅平时並不对外开放。
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窗外就是一整片海。浪声隔著玻璃传进来,变得很轻,像给晚宴铺了一层安静的底音。
长桌上摆著精致的餐具。
银质刀叉。
白瓷餐盘。
每个孩子的位置前,都放著专门准备的小名牌。
陈豆豆一坐下,就先低头研究自己的名牌。
看了半天,他很认真地问林嘉:“妈妈,这个能吃吗?”
林嘉:“……”
赵雷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住。
“豆豆,你真是一个把世界万物都先纳入食谱管理的孩子。”
沈灵儿看了陈豆豆一眼。
“不能吃。”
陈豆豆有点遗憾:“哦。”
沈灵儿补充:“硬。”
陈豆豆:“……”
白思思笑得肩膀直抖。
“灵儿,你还真认真帮他判断了一下口感。”
沈灵儿淡淡道:“他会信。”
陈豆豆委屈地小声嘀咕:“我也没有什么都信。”
沈灵儿看他。
陈豆豆默默低头喝果汁。
赵雷立刻对镜头压低声音:“各位观眾朋友们,豆豆的自我辩护失败,证据充分。”
晚宴开始前,何家的人先送来了礼物。
何家的长辈没有出面。
但礼物明显是认真挑过的。
赵萌萌收到的是一套定製画具。
盒子打开,里面从水彩到油画棒都分门別类放得整整齐齐,连每一支笔上都刻著她的小名字。
赵萌萌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好漂亮。”
白思思摸了摸她的头。
“喜欢就好。”
周小鱼收到的是一套小提琴乐谱和一个音乐盒。
音乐盒打开以后,里面有一只小小的木质小提琴,隨著旋律慢慢转动。
周小鱼捧著盒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苏婉低声问:“喜欢吗?”
周小鱼用力点头。
“喜欢。”
陈豆豆的是一套儿童厨具。
小锅、小铲子、小围裙、小量杯,一样不少。
陈豆豆打开以后,当场眼睛亮了。
“这个可以煮火锅吗?”
林嘉几乎是本能地拦住他。
“不能!”
陈豆豆抱著小锅,认真反驳:“可是它是锅。”
沈灵儿淡淡道:“锅也有尊严。”
陈豆豆一愣:“什么意思?”
沈灵儿看他:“不是所有锅都想变成火锅。”
赵雷直接笑喷。
“豆豆,你听见没有?锅权也要尊重!”
陈豆豆低头看著小锅,沉默两秒。
然后小声问:“那我可以问问它吗?”
林嘉:“……”
赵雷笑到扶桌。
“完了,豆豆已经进入万物火锅沟通阶段。”
等轮到沈灵儿的时候,何景言亲自把礼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檀木盒。
盒子不大。
没有夸张的珠宝装饰。
只是木纹很漂亮,边角打磨得很细,打开时还有淡淡的木香。
沈灵儿本来只是平静看著。
直到盒盖打开。
里面安安静静躺著一支钢笔。
笔身是深墨绿色的,笔夹很细,笔尖上刻著一片小小的浪纹。
旁边还有一本手工装订的小帐本。
帐本封面是很沉静的灰蓝色,没有金边,没有花纹,只在正中压了两个字。
清楚。
沈灵儿看到这两个字,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那一点亮很短。
可杨密立刻看见了。
何景言也看见了。
他温声道:“我想了很久,不知道送什么合適。”
“玩具好像太普通,珠宝又不適合你。”
“后来觉得,灵儿小朋友应该会喜欢这个。”
沈灵儿伸出小手,摸了摸帐本封面。
指腹在“清楚”两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很认真地点头。
“喜欢。”
何景言明显鬆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居然比昨晚等清算结果还像在等判决。
赵雷立刻夸张地鼓掌。
“恭喜何先生,礼物环节高分通过!”
沈灵儿认真补充:“不是高分。”
何景言一怔。
赵雷也停下鼓掌:“啊?这都不是高分?”
沈灵儿抱著小帐本,小脸严肃。
“是满分保持。”
何景言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放鬆。
“荣幸。”
赵雷立刻指著镜头:“各位观眾,看到了吗?何先生现在已经从拿满分进入保持满分阶段了。”
白思思笑道:“这比很多公司绩效考核都严格。”
沈灵儿点头:“保持比拿到难。”
何景言微微一顿。
隨即很认真地说:“我会记住。”
弹幕也跟著感慨。
“何家真的太会送了。”
“清楚两个字太適合灵儿了。”
“她是真的喜欢帐本啊。”
“何景言现在太懂灵儿评分体系了。”
“这就是豪门的细节吗?我服了。”
“何家满分不是白拿的,礼物都精准命中。”
晚宴正式开始。
菜品一道道上来。
没有夸张得让人看不懂的摆盘,但每一道都精致又稳妥。
孩子们面前还是单独的儿童餐。
沈灵儿面前,毫无意外,又有鸡腿。
赵雷一看见那只鸡腿,已经不惊讶了。
他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何家接待资料库持续运行。”
沈灵儿低头看了看盘子。
何景言已经主动开口:“这次是刚出炉的,盘子也是热的,没有中途换盘。”
沈灵儿摸了摸盘边。
又看了看鸡腿表面的油光。
然后点头。
“通过。”
何景言微微頷首。
赵雷忍不住感慨:“何先生现在已经会抢答质检流程了。”
白思思笑道:“被训练出来了。”
沈灵儿咬了一口鸡腿,没有反驳。
显然默认。
晚宴进行到一半。
何景言举杯。
当然,他杯里只是水。
他站起身时,海景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夕阳已经沉到海面附近,落地窗外一片灿红。
何景言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这几天,多谢各位。”
“也感谢节目组愿意配合何家的一些临时安排。”
他说到这里,视线落到杨密和沈灵儿身上,停顿了一下。
“尤其是杨密小姐和灵儿小朋友。”
“何家这几天遇到的事情,比预想中复杂很多。”
“如果没有灵儿小朋友帮忙,很多问题不会这么快找到方向。”
“这一点,何家记得。”
餐厅里更安静了些。
何景言继续道:“所以,何家欠你们一个人情。”
这话一落。
在场几个人都微微变了表情。
何家的人情。
这几个字分量太重。
不是一句客套。
也不是普通感谢。
杨密刚想开口。
沈灵儿已经抬头。
“我记了。”
何景言:“……”
赵雷笑得差点呛住。
“灵儿老师,人情帐本永远在线!”
沈灵儿已经低头,真的翻开了新帐本。
钢笔还没用。
她先用自己原来的小笔,在第一页认真写下:
【何家:欠人情】
写完,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已確认】
何景言看著那一行字,忍不住笑。
“確认。”
赵雷在旁边嘖嘖感慨。
“何先生,这可是灵儿老师新帐本第一页。”
“含金量很高啊。”
沈灵儿点头。
“第一页贵。”
赵雷:“……”
全桌爆笑。
何景言也笑了。
只是笑完之后,他看著那本小小的帐本,眼神里多了一点郑重。
他知道沈灵儿这不是玩笑。
她真会记。
记鸡腿。
记到帐。
记坏人待大人处理。
也记別人欠不欠人情。
在她的世界里,很多事情都要清楚。
喜欢要清楚。
帮忙要清楚。
感谢也要清楚。
何景言忽然觉得,自己送这本帐本,確实送对了。
晚宴后半段,气氛轻鬆了很多。
赵雷继续负责活跃气氛。
陈豆豆研究自己的儿童厨具,认真盘算回去以后能不能偷偷煮一锅“迷你火锅”。
赵萌萌和周小鱼小声討论画具和音乐盒。
沈灵儿则把新帐本抱在怀里,时不时摸一下封面上的“清楚”。
杨密看著她,心里软得厉害。
她低声问:“这么喜欢?”
沈灵儿点点头。
“它懂我。”
杨密一怔,隨即失笑。
“帐本怎么懂你?”
沈灵儿认真道:“它写了清楚。”
杨密看著女儿的小脸,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嗯,它懂你。”
何景言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动。
清楚。
这两个字,確实像沈灵儿。
她看什么都要看清楚。
鸡腿有没有换盘。
筹码是不是装旧。
赌客的手什么时候停。
人是不是想藏尾巴。
连一个人情,也要写得明明白白。
澳岛之行在这个夜晚,终於真的走到了尾声。
第二天一早。
何家安排了最高规格的送行。
车队很早就等在庄园外。
每辆车都提前检查过。
行李也被分门別类贴好了名字。
孩子们的礼物、隨身包、拍摄设备、节目组器材,全都被安排得清清楚楚。
赵雷站在车边,看著工作人员把行李一件件送上车,忍不住低声感慨:“我第一次觉得,离开一个地方也能这么有排面。”
白思思笑道:“何家这次確实很用心。”
赵雷点头:“不是用心,是把『用心』做成流程了。”
沈灵儿听见,抬头看他。
“你今天会说话。”
赵雷眼睛一亮。
“真的吗?”
沈灵儿点头:“这句有用。”
赵雷立刻挺胸。
“谢谢老师!”
白思思笑得不行:“你现在被夸一句,比拿奖还高兴。”
赵雷一本正经:“灵儿老师的夸奖含金量很高,不能浪费。”
车队一路送到机场。
沿途所有流程都提前打点好。
没有拥挤。
没有混乱。
甚至连贵宾通道的等待时间都被压到最低。
陈豆豆抱著自己的儿童厨具礼盒,一边走一边嘆气。
林嘉问:“你嘆什么?”
陈豆豆认真说:“我还想吃鸡腿。”
沈灵儿看他。
“飞机上也有。”
陈豆豆眼睛一亮。
“真的吗?”
沈灵儿淡淡道:“何景言不会漏。”
何景言刚好从旁边走过来,听见这句,笑了。
“確实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