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雷根本不懂什么规则不规则。
他只是望著前后方车队,看得眼睛发亮。
“这排面,真不一样。”
何景言坐在前排,语气温和。
“澳岛地方不大,但有自己的节奏。”
赵雷问:“何先生,你们平时也这么多车出门?”
何景言笑了笑。
“看情况。”
赵雷:“今天这个情况是?”
何景言回头看了一眼沈灵儿。
“接贵客。”
车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灵儿。
沈灵儿正在低头翻自己的小帐本。
她听见这话,抬起头。
“贵客有鸡腿吗?”
何景言:“……”
赵雷直接笑喷。
何景言顿了一下,隨即笑道:“有。”
沈灵儿点头。
“那还行。”
赵雷捂著肚子。
“何先生,你现在知道了吧?”
何景言问:“知道什么?”
赵雷郑重道:“接灵儿,最高礼仪不是豪车。”
“是鸡腿。”
何景言看著沈灵儿,笑意更深。
“记住了。”
沈灵儿满意地合上帐本。
她还顺手在帐本上写了几笔。
杨密眼角余光瞥到,忍不住问:“你又记什么?”
沈灵儿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
“贵客鸡腿,待確认。”
杨密:“……”
赵雷又笑倒在座椅上。
“哈哈哈哈何家接待规格被灵儿量化成鸡腿待確认!”
白思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这帐本以后能不能出版?我想买。”
沈灵儿警惕地看她。
“不能。”
白思思:“为什么?”
沈灵儿认真道:“商业机密。”
赵雷:“……”
何景言身后的助理坐在另一排,终於没忍住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弹幕疯狂滚动。
“贵客礼遇:车队、安保、酒店、鸡腿待確认。”
“何家接待手册紧急新增儿童餐评级標准。”
“灵儿的帐本才是真正的核心文件吧。”
“商业机密都出来了,她真的只有五岁吗?”
“豪门少爷认真听小朋友说鸡腿,我竟然觉得很合理。”
“澳岛街景好贵,灵儿视角好饿。”
“何景言现在只是觉得有趣,等会儿估计要重新认识世界。”
“......”
车里气氛轻鬆了不少。
可杨密却没有完全放鬆。
她看向窗外那些赌场建筑。
有些楼金碧辉煌,像白天也不肯熄灭的灯。
有些招牌巨大,隔著很远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诱惑感。
她忽然明白沈飞为什么会教沈灵儿那么多关於“赌”的东西。
这里的一切太容易让人相信运气。
相信下一把。
相信自己会是例外。
杨密低头看女儿。
沈灵儿却正把小帐本塞回背包,然后认真检查牛肉乾还在不在。
杨密心里微微一软。
她轻声问:“灵儿,累不累?”
沈灵儿摇头。
“不累。”
杨密:“饿吗?”
沈灵儿点头。
“有点。”
赵雷立刻接话:“何先生,听见了吗?贵客状態已经从待確认进入轻微飢饿。”
何景言很配合地看了一眼时间。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酒店大概还有十五分钟。”
沈灵儿点点头。
“可以。”
赵雷嘖了一声。
“何先生,你现在调度能力通过了。”
何景言笑道:“谢谢灵儿老师审核?”
沈灵儿想了想。
“暂时通过。”
何景言眉梢微扬。
“暂时?”
沈灵儿认真道:“要看鸡腿。”
何景言:“明白。”
赵雷感慨:“何先生適应得真快。”
白思思:“豪门继承人果然学习能力强。”
何景言只是笑。
但他的目光从后视镜里再次落在沈灵儿身上。
他发现,自己刚才对沈灵儿的评价可能还不够准確。
这孩子不是单纯“稳”。
她还很会把控距离。
她没有因为何家派人接她,就表现出过分亲近。
也没有因为对方客气,就得寸进尺。
她问钱,问饭,问鸡腿,听起来像小孩闹腾,可每一句都停在安全范围里。
她没有问何家的內部情况。
没有问赌场。
没有问假筹码。
更没有急著展示自己“懂”。
何景言接触过一些天才儿童。
很多孩子一旦被夸,就会迫不及待表现。
恨不得立刻证明自己比大人都厉害。
可沈灵儿不是。
她像一只小兽。
敏锐。
自信。
但不扑出去。
除非她自己觉得该扑了。
何景言心里那点“欣赏”,终於慢慢多了一丝认真。
节目里那些片段,他確实看过。
假钞。
印刷厂。
河道。
冰痕。
特殊薄膜。
他承认,这孩子观察力惊人。
但在他看来,视频节目难免有剪辑效果。
也许是巧合。
也许是警方已经有线索。
也许小孩只是说中了几句。
也许节目效果放大了她的作用。
何家做事从来不会只看热闹。
他们愿意开出三千万,不只是因为直播间吹得神乎其神。
而是因为那批假筹码真的太麻烦。
现有鑑定团队可以判断它假。
却没法解释它为什么能骗过一部分內部识別流程。
技术人员看材料。
赌场老手看手感。
安保人员看流向。
財务系统看记录。
每个人都看自己熟悉的那一块。
可何景言隱隱觉得,这件事缺一个“从假象本身看穿目的”的人。
节目里的沈灵儿,恰好展现过这种能力。
所以何家才会通过警方联繫。
可在真正见到沈灵儿之前,何景言依旧保留怀疑。
三千万对普通人是天文数字。
对何家而言,也不是隨手丟出去的零钱。
他要確认,这个孩子到底是节目造神,还是確实有东西。
而现在。
只是机场见面这一段路。
他已经確认了一件事。
沈灵儿不是普通孩子。
至於她能不能看出假筹码的问题,那还要等真正见到样品。
赵雷忽然凑过来,小声问:“何先生,你们那批假筹码很麻烦吗?”
车里安静了一点。
杨密立刻看过去。
何景言没有迴避,但也没有展开太多。
“確实麻烦。”
“不过赵老师放心,今天先吃饭休息。”
“具体资料会在正式沟通时,由警方和杨密小姐確认之后再展示。”
这话一出,杨密眼神又缓和了一些。
分寸。
还是分寸。
他没有因为赵雷问了,就直接在车里谈。
也没有用“事情紧急”来暗示沈灵儿必须马上进入状態。
沈灵儿抬头看了何景言一眼。
“你不急?”
何景言看向她。
“急。”
沈灵儿眨眨眼。
何景言继续道:“但急也不能让小朋友饿著看东西。”
沈灵儿沉默两秒,点头。
“你很有道理。”
赵雷立刻拍手。
“高评价!何先生,这是第二次高评价!”
何景言笑了笑。
“荣幸。”
沈灵儿却又补了一句。
“比导演有道理。”
导演坐在后面另一辆车里,虽然听不见,但直播间听见了。
弹幕直接笑疯。
“导演人在后车,锅从前车来。”
“何景言靠饭点管理迅速贏得灵儿信任。”
“急也不能让小朋友饿著看东西,这句话我给满分。”
“杨密明显放心了一点,何景言这人情商很高。”
“他没有把灵儿当工具,这点真的加分。”
“......”
十五分钟后,车队驶入一处临海酒店。
酒店外立面並不夸张,却处处透著低调的昂贵。
门口没有过分拥挤的人群,安保提前做了分流。
节目组下车时,酒店经理已经带人在门口等候。
何景言先下车,替杨密和沈灵儿让开位置。
沈灵儿背著小包,从车里下来。
海风吹过来。
她头上的小揪揪晃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酒店,又看了看门口的花艺摆设。
赵雷凑过来问:“怎么样?豪华吧?”
沈灵儿想了想。
“花不能吃。”
赵雷:“……”
白思思笑道:“你为什么非要让她评价不能吃的东西?”
赵雷一脸无奈:“我只是想让她感受一下排面。”
沈灵儿认真道:“排面也不能吃。”
赵雷:“行,我输了。”
何景言听著,笑著对酒店经理道:“午餐那边准备好了吗?”
酒店经理立刻点头。
“已经准备好了。”
何景言又补了一句:“小朋友的餐食单独確认过,少油少辣,也准备了鸡腿。”
沈灵儿耳朵明显动了一下。
她抬头看何景言。
“真的有?”
何景言点头。
“真的有。”
沈灵儿小脸严肃地点点头。
“你很可靠。”
赵雷倒吸一口气。
“第三次高评价!”
白思思笑道:“何先生已经在灵儿这里刷到信誉分了。”
何景言微微弯腰,认真接住这个评价。
“谢谢。”
杨密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也笑了。
她原本一直悬著的心,在这个瞬间终於稍稍落下一点。
至少到目前为止,何景言表现出的所有態度,都让她觉得舒服。
不冒犯。
不催促。
不高高在上。
也没有因为沈灵儿是个小孩,就用哄骗的语气和她说话。
他把沈灵儿当小朋友照顾。
也把沈灵儿当一个需要被尊重的人沟通。
这很难得。
眾人往酒店里走。
陈豆豆一路东张西望,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妈妈,这个灯好大!”
“妈妈,那个墙亮亮的!”
“妈妈,我可以住这里吗?”
林嘉嘆气:“我们不住这里住哪里?”
陈豆豆眼睛一亮。
“那我可以住很久吗?”
沈灵儿路过,淡淡道:“三千万到帐的话,可以討论。”
陈豆豆立刻转头:“那你快让它到帐!”
杨密:“……”
赵雷笑得扶住何川。
“豆豆,你这句话很有商业合伙人的气势。”
沈灵儿看陈豆豆。
“你没有股份。”
陈豆豆懵了:“股份是什么?”
沈灵儿认真道:“就是火锅分配权。”
陈豆豆瞬间紧张:“那我有吗?”
沈灵儿:“看你表现。”
陈豆豆立刻站直。
“我会表现好的!”
赵雷拍了拍陈豆豆肩膀。
“孩子,你已经被资本激励了。”
白思思笑得不行。
弹幕新一轮刷屏。
“股份=火锅分配权,灵儿经济学又上新了。”
“陈豆豆为了火锅,愿意加入三千万项目组。”
“何景言听得好认真,他是不是在学习儿童管理?”
“这段不像豪门接待,像幼儿园创业路演。”
“灵儿:钱不到帐,一切权益待定。”
“澳岛副本还没开,財务制度先建立起来了。”
进入餐厅前,何景言脚步稍停。
他看向杨密。
“杨密小姐,午餐之后,你们可以先回房间休息。”
“下午如果方便,我会安排一场简短的沟通。”
“警方代表也会线上参与。”
“如果你觉得灵儿状態不合適,我们可以推迟。”
杨密点头。
“好。”
她顿了顿,又说:“谢谢你安排得这么周到。”
何景言微微一笑。
“应该的。”
“何家请人帮忙,不能只谈价钱。”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
可杨密听得出来,这是何家的態度。
赵雷在旁边小声跟白思思说:“这小少爷確实会做人。”
白思思点头:“而且不油。”
赵雷:“对,最难得的是不装。”
沈灵儿抬头看了何景言一眼。
“你们请人帮忙,还管饭。”
何景言笑道:“对。”
沈灵儿点头。
“比有些人好。”
赵雷下意识问:“有些人是谁?”
沈灵儿看他。
“你猜。”
赵雷:“……”
他不该问。
这刀可能又是给他的。
何景言眼底的笑意更明显。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只是负责把人接到酒店,稳定情绪,等待下午正式沟通。
可现在他发现,光是和沈灵儿说话,就已经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
她不是那种被人逗两句就笑的小朋友。
也不是被大人一夸就害羞的小朋友。
她有自己的判断標准。
而且標准非常朴素。
到帐。
吃饭。
可靠。
有道理。
这些词听起来简单,却恰恰是很多复杂局面里最重要的东西。
何景言忽然有些期待下午了。
不是期待看一个五岁小孩表演神奇。
而是期待她会用什么角度,看那批让何家內部都觉得棘手的假筹码。
当然,现在还谈不上震惊。
何家见过的能人太多。
沈灵儿目前只是让他觉得特別。
让他觉得有趣。
让他觉得,沈飞这个名字背后,或许確实藏著什么不普通的东西。
但真正要让何景言失態。
光靠机场问帐、酒店问鸡腿,还不够。
他是这么想的。
直到午餐开始前,沈灵儿坐在儿童餐椅上,低头看了一眼服务生端上来的鸡腿。
她没有先吃。
而是伸出小手,轻轻敲了敲盘子边缘,又看了看鸡腿表面的油光。
何景言本来只是隨意看著。
下一秒,他听见沈灵儿皱眉说了一句。
“这个鸡腿换过盘子。”
餐桌旁安静了一瞬。
酒店经理脸色微微一变。
何景言的目光,也终於第一次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