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李一同正在自己的专属化妆间里,坐在镜子前准备卸下今天拍摄时用的妆发。
她身上还穿著剧中贝微微风格的清爽校园装,白色衬衫外搭浅色针织开衫。
长发被造型师做成了略带蓬鬆感的半扎发,发尾自然垂落在肩侧。
整个人看起来乾净、灵动,又带著一种少女感十足的倔强。
她刚拿起卸妆棉,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同姐,外面好像来了个大人物视察!”她的小助理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眼里闪著八卦的光。
“外面来大人物了!”
“好几个穿西装的围著一个特別年轻的男的,製片主任弯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听说是最大投资方那边下来视察的!”
李一同拿著卸妆棉的手猛地一顿。
投资方?年轻男的?
这两个词重叠在一起,让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
对著镜子深吸了一口气,將鬢角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面。
確认没有问题后,她才放下卸妆棉,起身推开门。
“哎?一同姐你去哪……”助理在后面喊。
李一同推开休息区的玻璃门,视线快速扫过嘈杂的片场走廊。
人群、设备、来回穿梭的工作人员。
只是一眼。
她就在那堆諂媚的高管和忙碌的人墙缝隙里,看到了那个修长挺拔、那个在她梦里都会出现的身影。
江衍正双手插兜,走在一群人的中间。
导演林玉分在他右侧,正指著远处的布景区介绍机位调度。
陈製片落后半步,手里翻著拍摄进度表,时不时补充几句数据。
鼎盛资本的赵愷和许清禾分列两侧,像两面沉默的屏风。
整个阵仗,几乎是她进组以来见过的最高规格的接待。
江衍站在这群人的正中央,表情上看,似乎对周围那种討好与喧囂的剧组生態感到十分无趣。
李一同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调整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职业表情。
不至於冷漠,但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然后,她迈步朝那群人走了过去。
小助理踩著碎步从后面追了出来。
她远远看到李一同径直朝著那群大人物走去,嚇得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想拉住她。
“一同姐!你干嘛啊!那边都是投资方的大领导——”
话没说完,她手只碰到李一同衣角的边缘,就被对方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
助理愣在原地,张著嘴,看著李一同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追上去,还是该赶紧躲远点。
最终,职业本能让她选择了后者。
她贴著墙根退到走廊拐角处,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
但她並不是唯一一个注意到这一幕的人。
走廊另一侧的灯光休息区里,几个正在喝水休息的剧组工作人员,也看到了李一同朝著那群大人物走去的身影。
“哎,你们看,一同那丫头过去了。”
一个场务压低了声音,用下巴朝李一同的方向努了努。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灯光师闻言,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了,什么荒唐事没见过。
当初李一同进组的方式,整个剧组私底下早就传遍了。
郑爽的戏都拍了將近一半,台词背了、服装定了、定妆照都发了一轮通告。
结果突然有一天上面一纸命令下来,说女主换人了。
不给解释,不给缓衝,直接换。
製片方连一句像样的理由都没给出来。
只说“投资结构调整,艺人配置重新评估”。
这种官方话术骗骗外面的媒体还行,圈里人谁信?
谁都知道,这种操作只有一种可能,背后有比原来的金主更硬、更大的资本直接下场了。
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能顶掉一个已经有一定知名度的流量小花的女一號位置,靠的绝不可能是什么“综合考量后的专业判断”。
所以从李一同进组的第一天起,关於她的私下议论就没停过。
“她到底是谁的人?”
这个问题几乎成了整个剧组茶余饭后的头號八卦。
有人猜她是某个煤老板的外室,花钱砸了个角色玩票。
有人说不对,能直接把已经开拍的女主给换掉,这种量级的操作,煤老板根本够不著,至少得是上市公司级別的资本。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个朋友在投资方那边做行政,听说是鼎盛资本那边递了话。
如果这是真的,那李一同背后的男人,可能是真正站在行业顶层的人物。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
没有人敢当面问。
因为李一同进组之后,整个剧组上下对她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导演林玉芬亲自给她加了戏份。
陈製片对她的拍摄安排永远排在最前面。
连原本最囂张、最爱拿捏新人的资方监製,在李一同面前也变得客客气气。
这些明晃晃的信號,比任何传闻都更有说服力。
能让一个大剧组的食物链顶端集体弯腰的力量,绝不是一般的背景能解释的。
所以。
当在场的剧组老人们,看到李一同此刻主动、径直、毫不犹豫地朝著那群围绕著神秘年轻男人的核心人群走去时。
所有零散的疑问,所有积攒了大半个拍摄周期的暗中猜测。
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同时投进了一个清澈的容器里,彼此碰撞,然后沉淀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答案。
就是眼前那个年轻的男人。
所有的换角、加戏、资源倾斜、高层態度转变……幕后推手,就是他以及他所代表的的势力。
灯光师端著纸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丝瞭然的苦笑。
“行了,別猜了。”他把纸杯往桌上一墩,声音压得更低。
“答案不就在那儿呢嘛。”
旁边几个人循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李一同正穿过人群,一步步朝那个被所有人簇拥的年轻男人靠近。
她走得太快了,快到根本不像是一个小演员去向陌生投资人打招呼,更像是奔向一个她等了很久的人。
“难怪……”场务咂了咂嘴,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难怪她进组的方式那么硬。那可是鼎盛资本的人啊。”
“你说那个年轻的……就是她……”另一个人含糊地比划了一下,没把话说完。
灯光师斜了他一眼,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我们是干活的,不是记者。”
“管好自己的嘴,多活几年。”
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浮动著一种“原来如此”的瞭然。
心中那个悬了半个多月的谜底,在这个下午,终於无声地揭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