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沈清澜突然出声,收拾著桌上的点名册。
方晨递给江衍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和赵泽宇他们先溜了。
教室里,只剩下江衍和沈清澜两人。
沈清澜走到江衍面前的课桌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虽然她的个子没有江衍高,但多年做学问养成的干练气场。
让她在面对任何学生时都不落下风。
“你今天的开学典礼发言,影响非常大。”沈清澜单刀直入
“我知道。”江衍靠在椅子上,神態依旧慵懒。
“你知道?”沈清澜眉头微皱。
“你在台上点出了学术圈那些关於资金分配和署名抢夺的潜规则。”
“痛快是痛快了。”
“但我刚才收到院办的消息,几家很有分量的官方媒体已经向学校提出,想要对你进行深度专访。”
沈清澜压低了声音:“学校方面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统一口径。”
“不要在专访里被那些善於带节奏的媒体断章取义,把本来积极向上的发言”
“变成对整个国家学术体制的抨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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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对学校影响不好,对你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混,也没有半点好处。”
说到这里,沈清澜停顿了一下。
她看著江衍,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复杂。
其实这些话,她並不全是替院里传达。
更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的提醒。
因为她比很多人都清楚,江衍今天那番话到底有多锋利。
也比很多人都明白,那番话为什么会戳中那么多年轻人的心。
她在麻省理工读博那些年,见过太多华人面孔。
有人聪明到近乎妖孽。
有人手握顶级实验室资源。
有人本科出国、博士留下、一路拿绿卡、拿教职,最后彻底融入了那套更成熟、更优渥、更自由的科研体系。
他们不是不爱国。
只是习惯了更高效的经费审批,更透明的学术署名,更少的人情消耗。
久而久之,回国这两个字,对很多人来说,就从一种理想,变成了一种不划算的选择。
沈清澜理解他们。
甚至很多时候,她也无法反驳他们。
因为站在个人前途的角度,留在国外確实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mit的实验室、导师资源、国际合作平台,隨便一项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年轻学者少奋斗十年。
她当初如果选择留下,路会比现在顺得多。
可她最终还是回来了。
不是因为她天真地以为国內科研环境没有问题。
恰恰相反。
正因为看到了问题,她才更不甘心永远站在外面冷眼旁观。
有些地方不够好,就总要有人回来把它变好。
有些路不好走,就总要有人先踩进去。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江衍站在台上说出那些话时,沈清澜明明知道他锋芒太盛。
却还是在礼堂后排安静地听完了全程。
甚至在某一刻,她心里生出了一种极少出现的共鸣。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说出了她当年决定回国时,压在心底却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只是江衍比她更锋利。
也更有底气。
......
“原来是来当说客,顺便敲打敲打新生的。”
江衍听完,不仅没有紧张,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来,188的身高瞬间对沈清澜形成了强大的压迫感。
“沈教授。”江衍直视著沈清澜那漂亮眼眸。
语气平缓却透著强大的底气。
“我既然敢在五千人面前把那些话说出口,就不怕任何人去查、去问。”
“我不需要学校教我怎么统一口径。”
“我说过的话,每一句,都经得起任何人的截取和审视。”
沈清澜看著他,没有打断。
江衍微微向前倾身,继续道:
“我尊重真正的学术规则。”
“也愿意配合学校维护正常秩序。”
“至於那些见不得光的规矩……”
“我没有配合它们的习惯。”
“至於在这个圈子里混……沈教授”
“你觉得,我需要看谁的脸色混吗?”
那一瞬间。
沈清澜从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眼睛里。
看到了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野心和绝对的实力碾压感。
不是少年人的狂妄,也不是富家子弟不知天高地厚的轻浮。
仿佛是一种真正见过黑暗、知道规则、甚至已经准备好亲手改写规则的冷静。
她忽然想起了关於江衍背景的那些隱秘传闻,心臟不由自主地快跳了两下。
可能那些传闻是真的。
这个男生,根本不需要被体制的规矩驯化。
因为他背后站著的力量,本身就是制定规矩的存在。
可比起他的背景,更让沈清澜在意的,是江衍刚才说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態。
他不是为了热血而热血。
也不是为了立人设而喊口號。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有资格去掀开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种人很危险。
但如果方向没错,也同样珍贵。
沈清澜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第一次在学生面前露出了一丝带有妥协意味的笑意。
那是属於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行。”
沈清澜点了点头。
“我收回刚才那句『在这个圈子里混』。”
“你这种人,確实不像是来混圈子的。”
她看著江衍,语气难得柔和了一分。
“不过江衍,我还是要提醒你。”
“锋利是一件好事。”
“但真正能改变东西的,不是单纯把话说得漂亮,而是你以后真的能拿出成果。”
“能让那些质疑你、討厌你、甚至想看你笑话的人,最后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
“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
沈清澜顿了顿,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那你今天这番话,就不是年轻人的衝动。”
“而是一个时代开端前的第一声响。”
江衍看著她。
这个女人,確实比他想像中更有意思。
不是那种只会照本宣科执行上级指令的普通辅导员。
她懂规则,也懂现实。
但她心里还没有彻底认输。
mit博士,理论物理副教授,放弃国外更优渥的发展环境回到水木。
这种人,本身就不是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