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北侯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的气氛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脸上的表情又是担忧又是兴奋。
男生们倒是淡定一些,但也在三三两两地议论,时不时有人往顾北侯这边瞟一眼。
顾北侯没有理会这些,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靠窗最后一排,他的专属位置。
炎翎玉已经来了。
她坐在靠走廊那一侧,桌上摊著一本英语杂誌,正低头认真地阅读。
高马尾扎得利利落落,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顾北侯在她旁边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炎翎玉抬起头,看到他,微笑著点了点头:
“早呀。”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早晨的露水落在叶子上。
顾北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课本,摊在桌上,然后趴在桌上,准备补觉。
但刚趴下去,他忽然又抬起头,侧脸看向炎翎玉。
“对了,你是哪天来的玉江?”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炎翎玉愣了一下,手里的英语杂誌都忘了翻页,歪著头想了想,然后说:
“大概……三天前吧。”
三天前?
顾北侯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天前,正是第一个学生失踪的时间点!
这个女孩,三天前来到玉江,三天前来到他的学校,而就在三天前,他的辖区內开始有学生失踪?!
这是巧合吗?
他不信巧合!
顾北侯盯著炎翎玉,眼中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的眸子深处,一道银白色的雷霆无声无息地闪过。
炎翎玉正在低头翻杂誌,忽然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愣愣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北侯。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两汪山泉水,里面没有任何杂质。
她歪著头,好奇地看著顾北侯:“你盯著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顾北侯和她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挑了挑眉,收回目光,自顾自地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缝里传出来,“隨便看看。”
炎翎玉眨了眨眼,也没多问,低下头继续看杂誌。
顾北侯趴在桌上,闭著眼睛,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刚才那一瞬间,他再次用雷灵之力探查了炎翎玉的气息。
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她是妖物,哪怕隱藏得再好,雷灵之力也会引起她体內的妖气波动,就像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一颗石子,必然会激起涟漪。
但什么都没有。
湖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要么,她真的不是妖。
要么,她的隱藏手段高明到连雷灵之力都无法探测!
而后一种可能,让顾北侯的心沉了沉。
——
一天的课,顾北侯几乎都在睡觉。
不是他不想听课,而是实在太困了。
昨晚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加上昨晚战斗消耗了大量灵力,身体的疲劳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挡都挡不住。
老师们早就习惯了顾北侯的“课堂状態”,没有人去管他。
班主任李娟甚至在上课的时候特意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了他。
倒是炎翎玉,一整天都精神得很,每节课都听得认认真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下课了还主动找老师问问题。
顾北侯趴在桌上,眯著眼睛看她。
这女孩適应能力也太强了。
转学过来才第二天,就已经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了。
课间的时候,总有女生跑过来找她聊天,问她喜欢什么明星,穿多大码的鞋……各种八卦问题层出不穷。
炎翎玉也不嫌烦,每一个问题都认认真真地回答,笑容真诚,眼神清澈,没有半点敷衍。
短短一天时间,她就已经从一个“新来的转校生”变成了班里的“团宠”。
男生们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惊艷变成了某种小心翼翼的仰慕。
温亦翘倒是没再来找顾北侯,但她看炎翎玉的眼神,是一种混合著嫉妒、敌意和不甘的复杂目光。
像淬了毒的针,扎在炎翎玉的后背上。
炎翎玉似乎完全没感觉到,或者说感觉到了也不在意,依然笑嘻嘻地跟周围的人聊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一天的课程终於结束了。
学生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鸟,嘰嘰喳喳地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顾北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他侧头看向炎翎玉。
炎翎玉正在收拾书包,动作不紧不慢,把课本和笔记本一本一本地码好,然后装进书包,拉上拉链,整个过程井井有条。
“新来的。”顾北侯开口。
炎翎玉抬起头:“嗯?”
“还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炎翎玉有些惊讶地看著他,眨了眨眼,隨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顾北侯面不改色地说:“昨天不小心摔了你,今天再送一次,算补偿了。”
“不用啦。”
炎翎玉摆摆手,笑呵呵地说,
“今天我先不回去,有点事情。”
顾北侯皱了下眉。
有事?
她一个刚来的转校生,在这座城市里人生地不熟,不认识几个人,能有什么事情?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
他拎起书包,站起身,走出教室。
炎翎玉没有跟上来。
——
顾北侯走出教学楼,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拐进了一条小路。
这条路通向教学楼的背面,平时很少有人走,是一个视野盲区。
他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手机,隨便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教学楼的拐角,看向教学楼的正门。
他在等。
等炎翎玉出来。
他想看看,这个“有点事情”的女孩,到底要去做什么。
过了大约十分钟,炎翎玉背著书包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往校门口走,而是绕过教学楼,朝著一栋老旧的实验楼方向走去。
顾北侯眯起眼睛,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果不刻意去感知,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这是猎妖师的基本功,隱匿气息。
炎翎玉走在前面,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穿过操场,绕过花坛,径直走向实验楼。
实验楼是学校里最老的一栋建筑,建於八十年代,灰扑扑的外墙,生锈的铁窗,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大半,白天走进去都觉得阴森森的。
平时除了上实验课,很少有人来这里。
炎翎玉走进实验楼,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顾北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他走进实验楼,鼻翼微微翕动,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炎翎玉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还在,像一条无形的丝线,指引著他前进的方向。
她上楼了。
顾北侯沿著楼梯往上走,脚步依然很轻。
二楼,三楼,四楼——
她停在了顶楼。
顾北侯站在四楼到五楼的楼梯转角处,抬头看向五楼的楼道。
楼道尽头有一扇门,通向楼顶天台。
那扇门常年锁著,学校怕学生上天台出意外,所以用一把大铁锁从外面锁住了。
但此刻,顾北侯听到门的那一边,有声音传来。
好几个人的声音,有男有女,在说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