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带路的小鬼终於停下了脚步。
它停在一条彻底乾涸的溪沟边上。
这条溪沟早就没水了,沟底乾裂发硬,铺满乾枯的烂树叶和碎石子,两侧的泥土板结髮白,长满了枯黄的杂草,一看就是荒废了很多年。
小鬼慢慢转过身来,正对著身后的顾北侯。
它那张灰白僵硬的小脸上,两只眼睛纯黑一片,没有半点眼白,黑漆漆的瞳孔空洞幽深,死死盯著顾北侯。
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小尖牙,看著稚嫩,却带著刺骨的阴邪之气。
它的声音又轻又飘,断断续续,带著止不住的恐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诡异。
“前面……前面就是鬼王的地盘了。”
“我不敢进去,我真的不敢。”
“鬼王会吃小鬼的,特別凶!上一次,我一个一起修行的同伴,就是跟著我来这边探路,不小心越了界,直接被鬼王抓了进去,一口吞得乾乾净净,连骨头渣都没有吐出来。”
说完这句话,小鬼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双脚紧紧贴在乾涸的溪沟边缘,打死都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在它的认知里,跨过这条干溪沟,就是必死无疑的绝境!
鬼王是这整片大山的主宰,是存活五百年的六级大鬼物,手段残暴嗜杀,所有弱小游魂小鬼,在鬼王眼里,都只是隨手可食的血食!
它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就是想求顾北侯放过自己,饶它一条残魂性命。
顾北侯低头静静看了它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句话也没说。
他从来不会同情害人的阴邪鬼怪,更不会对听命恶鬼、为凶物探路的小鬼心软。
沉默之间,顾北侯的右手缓缓从身侧抬起。
五指自然张开,掌心空空如也。
下一秒,一丝丝银白色的雷光悄无声息地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滋滋~”
站在对面的小鬼,在看清这缕雷光的瞬间,整只鬼彻底僵住了。
原本带著惶恐和祈求的黑色瞳孔,骤然猛地放大!
它那张常年灰白、毫无情绪的小脸之上,终於浮现出了第二种情绪。
那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它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它!
它乖乖带路、老实交代,没有半点反抗,可在猎妖师的眼里,所有阴邪鬼怪,不分善恶强弱,只要存於世间、依附阴气而生、沾染凶煞,就该被彻底肃清!
小鬼嘴巴大张,想要开口求饶,想要说出最后一句哀求的话。
可它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
顾北侯掌心凝聚的那道银白色雷光,骤然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停顿。
纤细的雷光线条直直击中小鬼的胸口,精准无比。
雷光从前胸贯穿而入,瞬间穿透后背,带出一丝细碎的阴气白烟。
小鬼单薄的身子瞬间彻底僵死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它灰白色的皮肤,以被雷光击中的胸口为中心,开始疯狂龟裂!
就像常年乾旱、彻底乾涸开裂的河床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整片胸膛。
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嚇人,眨眼之间,就从胸口蔓延到脖颈、腰腹、四肢、脸颊。
从头到脚,整只鬼的身体布满细碎的黑色裂痕。
雷光至阳至刚,是一切阴魂的克星,正在从根源上彻底磨灭它的神魂与鬼体。
小鬼连一声惨叫、一丝呜咽都来不及发出。
身体顺著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崩碎、瓦解。
整块整块灰白色的鬼身碎片,纷纷扬扬散落开来,悬浮在微凉的夜风之中。
碎片在空中静静飘荡了短短两秒,没有落地,没有残留。
一点点淡化、虚化,最后尽数化作一缕轻薄的灰色烟雾,被山间晚风轻轻一吹,彻底消散在漆黑的夜色里。
原地乾乾净净,连半点阴气、半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顾北侯面无表情,缓缓收回右手。
指尖的雷光彻底敛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只小鬼看似可怜,实则身上满是恶臭,作孽不少,该杀!
他抬步向前,稳稳跨过脚下这条乾涸的溪沟。
从这一刻开始,他正式踏入了鬼王盘踞的专属凶地。
越往山上走,周围的阴气越发浓郁。
原本只是微凉的风,此刻变得冰寒刺骨,吹在皮肤上,像是无数冰冷的细针在轻轻扎刺。
四周的死气越来越重,草木彻底枯黄,山石发黑髮暗,整片山林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又往上走了一小段山路,视线豁然开朗。
半山腰的一片平整空地上,一座孤零零的城池,静静矗立在黑暗之中。
这就是鬼王盘踞五百年的——鬼城!
远远望去,第一眼看上去,这里就像是一座荒废了无数岁月、无人问津的破旧山村。
断壁残垣,草木丛生,死气沉沉,毫无烟火,看著破败荒凉,和深山里废弃的古村落没有任何区別。
可只要走近一点,用心感受就会发现,这里根本不是自然荒废的村落。
这是被人为硬生生建造出来的一座鬼城!
整座城池不大,规规矩矩围成一个方形,依山而建,牢牢扎根在半山腰的平地之上,被浓重的阴煞气常年包裹、滋养。
围城的城墙不算高,大概两米出头,刚好比成年人高出半个身子。
墙体全部由一块块青灰色的老石块垒砌而成,石块厚重粗糙,表面布满斑驳的岁月痕跡,坑坑洼洼,风化严重。
石块和石块之间的缝隙,原本是用纯白的石灰填满勾缝的。
可歷经五百年阴煞气的日夜侵蚀、风吹雨淋,原本洁白的石灰早就彻底变质发黑,一块块斑驳脱落,黑一块灰一块,看著又脏又旧,透著一股子腐朽阴森的味道。
城池正面,立著一扇老旧的木製城门。
门板是厚重的实木打造,原本刷过的漆面早就彻底剥落乾净,一丝顏色都不剩。
只剩下原本灰白色的木头底色,木头乾裂发硬,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腐朽不堪,轻轻一碰仿佛就能碎成木渣。
城门正上方,悬掛著一块黑漆漆的木质匾额。
匾额常年被阴气浸泡,早已发黑腐朽,上面曾经雕刻的字跡题字,彻底模糊不清,看不出半点笔画,只剩一片浑浊的黑色,透著死寂。
整座鬼城,安静得可怕。
城里没有灯火,没有光亮,没有丝毫活物的动静。
整片城池,都被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只有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透过高空的云层,静静洒落微弱的月光。
淡淡的月光落在斑驳的城墙、破旧的城门、腐朽的匾额之上,拉出长长的黑影,將整座鬼城衬得越发阴森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普通人站在这里,光是感受这股死寂阴寒的气场,就会浑身发冷、心神崩溃!
顾北侯毫无惧色,目光平静地打量著眼前这座鬼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片城池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间房屋、每一寸空气里,都塞满了浓郁至极的阴邪之气!
无数弱小的游魂、厉鬼,全都蜷缩在这座城里,蛰伏躲藏!
整座城,就是一座彻头彻尾的恶鬼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