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狰狞恐怖的厉鬼,顾北侯依旧神色平淡,没有丝毫惧意。
他的右手缓缓从身侧抬起,五指自然张开。
下一瞬,一抹银白色的雷光,悄然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滋滋~”
这雷光並不刺眼凌厉,没有狂暴炸裂的威势,反而温润柔和,如同清冷的月光一般,静静縈绕在掌心,带著净化一切阴邪的阳气!
就在掌心雷光亮起的瞬间,眼前狰狞凶悍的白衣女鬼,身体骤然狠狠一僵!
浑身翻涌的阴气瞬间停滯,整个鬼身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刻的她,就像是深夜公路上被远光灯直射的野兔,本能地生出极致的畏惧和恐慌,浑身鬼气颤慄,不敢上前分毫。
她下意识连连后退,一步、两步,身体僵硬地向后躲闪,后背直接重重撞在了冰冷的洗手台檯面上,退无可退。
看著惊恐畏缩的女鬼,顾北侯声音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发问。
“凝魂小鬼,谁放你出来的?”
女鬼空洞的眼窝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断断续续的怪异声响,如同夜风穿过空洞的山洞,呜呜咽咽,根本听不清语义。
僵持片刻后,她僵硬地抬起惨白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指向洗漱间最內侧的隔间方向。
顾北侯顺著她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
洗漱间最里面的那一间隔间,木门紧紧关闭著,隔绝了內外视线,透著一股诡异的死寂。
他抬脚稳步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推开了紧闭的隔间木门。
木门敞开的瞬间,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狭小的隔间地面上,一个人影软软地瘫坐在地。
那人头颅低垂,下巴死死抵在胸口,浑身无力,一动不动,如同失去了所有意识。
正是消失不见的佟乐!
顾北侯眼神不变,弯腰伸手,一把拽住佟乐的胳膊,將瘫软在地的人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把佟乐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半拖半扶,带著浑身僵硬、意识昏迷的佟乐,转身走出了阴冷诡异的洗漱间。
那只白衣女鬼不敢离开,亦不敢靠近,就远远跟在两人身后,身形飘忽,满脸畏缩忌惮,如同犯错的孩童,乖乖跟在后面。
顾北侯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身后的女鬼,脚步沉稳,顺著楼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这种级別的小鬼对人类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他都怕这小鬼离他太近,直接被阳气熏得爆体而亡。
而他的这个舍友佟乐,明显身上有问题。
楼顶天台的铁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应声而开。
深夜的狂风瞬间迎面吹来,吹得衣袂翻飞,髮丝乱舞,带著高空的寒凉。
顾北侯带著佟乐走上天台,將他轻轻放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隨即在他身前缓缓蹲下身。
他抬起右手,没有丝毫犹豫,对准佟乐的脸颊,轻轻一巴掌甩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寂静的天台上骤然响起,格外清晰。
力道恰到好处,不伤人命,却足以震散缠身的阴邪迷障。
佟乐的头颅瞬间被打得偏向一侧,身体微微向前一倾,僵硬的身躯微微一颤。
几秒过后,他的身体缓缓挺直,原本低垂的头颅慢慢抬了起来。
佟乐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迷茫地眨了眨几下眼皮,涣散的眼神一点点聚焦,慢慢恢復清明。
他先是茫然地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顾北侯,眼神懵懂,还没完全回过神。
紧接著,他视线微微偏移,看到了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一袭白衣、垂首而立、不敢靠近的女鬼。
看到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佟乐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呆呆愣在原地,下意识开口,声音带著刚甦醒的沙哑:“你……你怎么……”
不等他说完,顾北侯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佟乐,语气平静篤定,直接戳破了所有偽装。
“这只鬼,是你养的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猜测,是百分百的肯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佟乐脸上最后的迷茫和懵懂彻底褪去。
原本苍白慌张、惊恐失措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漠然、被彻底拆穿后,不再刻意偽装的平淡。
他缓缓从冰凉的天台地面上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动作从容淡定,再也没有了半分刚才嚇破胆的模样。
偽装,彻底撕碎。
所有的恐惧、慌张、失神、害怕,从头到尾,全都是他演出来的假象。
佟乐抬眼看向顾北侯,眼神平静,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顾北侯双手隨意插进外套口袋,夜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他的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在閒聊天气一般从容。
“湘西赶尸一脉的养鬼术,我见得多了。”
“养鬼驱鬼,依託的是血脉羈绊和专属养鬼符籙,这只女鬼身上,縈绕著你的专属生人气息,还有你常年养鬼残留的符籙印记,骗得过普通人,骗不了我。”
他目光微微一凝,淡淡问道:“你是湘西佟家的人?”
佟乐沉默良久,没有否认,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片刻后,他抬眼反问:“你是猎妖师?”
顾北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乾脆沉默不语,不做任何回应。
佟乐盯著他看了几秒,见他不说话,缓缓移开目光,转头望向天台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满城灯火星星点点,夜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他的头髮。
他沉默许久,低声开口,语气平淡:“我养这只鬼,只是为了借一点阴阳气养尸固本,从来没有主动害人、伤过人,也没招惹过是非。”
顾北侯眼神清冷,盯著他,冷声反问:“既然不害人,为什么要把她放出来深夜嚇人,惊扰生人?”
佟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轻轻开口解释:“是我疏忽了,没看住她。”
他抬手对著身后不远处的白衣女鬼轻轻招了招手。
原本畏缩飘忽的女鬼,立刻乖乖飘了过来,安静站在佟乐身后,头颅低垂,长发遮脸,安安静静,像个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孩子,再也没有半分刚才狰狞凶厉的模样。
“她是我从小从湘西老宅带出来的,一直被我封印在专属养魂罐里,常年禁錮,安稳无害。”
“今晚我去洗澡的时候,一时疏忽,没稳住罐口封印,养魂罐意外开裂鬆动,她才趁机跑了出来,並非我刻意指使。”
顾北侯听完前因后果,神色依旧没有鬆动,语气坚定地开口:“跟我回猎妖师总部一趟。”
佟乐轻轻摇了摇头,態度坚决。
他缓缓抬手,伸进衣服口袋,指尖再伸出来时,指间已经稳稳夹著一张老旧的黄色符籙。
这张符籙顏色暗沉发黑,原本鲜红的硃砂符文已经模糊褪色,边角磨损严重,看起来年代久远,却依旧縈绕著微弱的阴邪气息。
他指尖夹著符籙,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看著顾北侯,语气强硬:“我不能跟你走。”
顾北侯眼神平静,淡淡开口告知利害:“你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猎妖师联盟歷来规矩宽鬆,民间修行、养鬼之人,只要安分守己、不扰世人、不作恶害人,联盟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主动追究。”
“但你今晚已经惊扰凡人、外泄阴邪,触犯了规矩,就是惹事了,必须跟我回去报备核查。”
佟乐低头,静静看著指尖发黑的符籙,指腹轻轻摩挲著斑驳的符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夜风呼啸,吹散了他的声音,他低声自嘲道:“你说得没错,確实是我惹事了,但……我不去。”
道理他都懂,规矩他也清楚,只是他有自己的苦衷和秘密,绝对不能去猎妖师总部。
顾北侯没有多余的耐心,也不会因为对方的苦衷就徇私枉法。
他抬脚,稳步朝著佟乐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沉稳有力,如同老练的猎人,缓步走向已经无路可逃的猎物,气场压迫感十足。
佟乐被他的气场逼得微微后仰,双脚一点点后退,脚后跟直接抵在了天台的边缘围栏上。
身后就是几十米高的高空深渊,一旦坠落,粉身碎骨。
他退无可退,彻底被逼到了绝境。
佟乐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悬空的万丈高空,又抬头看向步步逼近、神色淡然的顾北侯,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和威胁。
“你最好別逼我!”
“我父亲是湘西佟家第十二代现任掌门,在湘西修行界人脉极广、威望极高。你今天若是动我、带我回总部,抓我治罪,整个湘西赶尸一脉,都不会放过你!”
面对赤裸裸的家族威胁,顾北侯脸上没有半点波澜,语气冰冷淡然,霸气十足。
“那就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