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夜色中翻涌,浓烟滚滚升腾,映得半边天幕都泛著暗红。
几户人家的屋顶已经烧塌了大半,火星顺著风势飘向相邻的屋舍,引燃乾草,噼啪作响。
秦远站在火场边缘,目光沉凝。
临河村靠河,水汽很重,不可能意外失火。
而且这火势来得太巧了。
他们才刚在村长家坐下吃了没几口,村东头就起了火,而且火势还来得如此凶猛。
“快搭把手!”
雷赛看著熊熊大火,立刻招呼马轩和周瑶准备上前帮忙。
“等等。”
秦远开口。
雷赛三人看向他。
只见秦远蹲下身子,指尖捻起一把被烧焦的泥土,凑到鼻尖嗅了嗅。
有一股极淡的油腥味。
有人故意纵火!
就是不知道是人,还是狡猾的妖。
“雷赛,把罗盘拿出来。”
秦远沉声吩咐。
雷赛立刻会意,將寻妖罗盘从袖袋中掏出。
眾人立刻看去。
只见罗盘指针晃动几下,便稳稳停住。
那是村外河流所在的方向。
傍晚那会,他们还在河流浅滩狩猎了蛤蟆妖。
“有妖气!”
雷赛面色微凝,看向秦远:“是妖物作祟?”
“大概率是。”
秦远点头,而后从袖袋掏出一根像是爆竹一样的东西递给马轩:“马轩,你留下看护村长他们救火,若有意外,立刻发射信號弹!”
“是,秦队!”
马轩接过信號弹,重重点头。
“你们两个跟我走,雷赛在前面带路。”秦远对雷赛和周瑶吩咐一声。
两人立刻点头。
手持寻妖罗盘的雷赛当先一步,秦远和周瑶紧隨其后。
三人成品字队形前进。
很快,在走出村口约莫两里地后,一道身影忽的出现在三人眼前。
月光下,那道人影正站在一座矮丘上,像是等待他们一般,静静矗立。
那人全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夜行衣里,连面孔都蒙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
那双手乾枯得像秋后的老树皮,指节粗大,青筋凸起,甚是奇特。
但三人只是瞥了一眼,就被那人左臂腋下处夹著的孩童吸引。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七八岁的女童,身上穿著一件明显不合体的宽大布衣,昏迷不醒。
见秦远三人追来,黑衣人没有言语,只是转过身,继续朝著河岸方向赶去。
黑衣人步伐很快,似是专门练过赶路的轻功。
但他却没有借著速度脱离,反而以一种不快不慢的的速度,恰到好处的保证三人不会跟丟。
“秦队,他在钓我们。”雷赛压低声音道。
“嗯。”
秦远脚步不停:“那也得跟。”
连雷赛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秦远何尝看不出来。
但即便如此,秦远也不可能不跟。
一来,对方手上抱著一个无辜女童,得救。
二来,他得確定对方到底是针对他们,还是因为他们恰好在临河村。
如果是后者还好,但如果是前者,那就更要搞清对手是谁。
老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就这样,几人你追我赶。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几人来到河边。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黑衣人在河边停下脚步,转过身,隨手將腋下昏迷的女童扔到岸边淤泥上。
“你是谁!为何掳掠孩童,引我们至此!”
秦远厉声喝问,试图通过对方的声音来进行分辨。
但那黑衣人却不言不语,只是沉默的调动体內真气。
隨著真气鼓动,秦远三人皆是面色一变。
只见黑衣人周身的真气,並非寻常真气那般虚散透明,而是隱约透著一层灰黑交杂的暗沉色泽。
像是一桶被滴了墨汁的清水,十分浑浊。
“雷赛掠阵,周瑶去救那孩子!”
秦远反应很快,立刻吩咐一声。
而后,他单手探向袖袋,將斩马刀握於掌心。
“喝!!”
秦远低喝一声,厚重的土属性真气裹住斩马刀,带著沉闷声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漂亮弧线。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那黑衣人並未硬拼,而是靠著诡异步伐,轻鬆避开。
那漂浮不定的身形,搭配极快速度,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夯实的平地行走,倒像是在水面上隨波滑行,飘忽不定。
与此同时,退到一旁的雷赛,搭箭拉弓,尝试瞄准黑衣人,却被屡次避开。
周瑶则趁机绕向河岸,想要將浅滩上昏迷的女童救下来。
就在这时,平静的河面忽然炸开一道水柱。
水柱足有成人大腿粗细,来得又快又突然,径直射向距离河面最远的秦远。
正试图劈砍黑衣人的秦远听到声响后,立刻用余光判断。
確定轨跡后,他沉腰转刀,用刀面去挡。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水柱撞在斩马刀上。
力道不算很大。
但水柱炸开后,浇在他身上的水花,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股寒意宛如活物一般,透过布料,钻进他的手臂,渗入经脉,直透骨髓。
秦远只觉右臂一僵,像是被冻住一般,真气的流转速度都慢了几分。
恰在这时,黑衣人主动抬手,五指作爪,杀向秦远。
好在一旁的雷赛时刻警戒,见秦远被阴,他立刻连射三箭,將黑衣人逼退。
趁著雷赛射箭抵挡黑衣人的功夫,秦远从袖袋中掏出一颗三阶的暖身丸和一颗四阶的祛毒丸塞入口中。
他不確定这寒意是毒,还是纯粹的冷,只能先谨慎应对。
“小心河里!!”
感觉手臂回暖,身上寒意渐消后,秦远立刻大喊,提醒周瑶。
周瑶会意,眼神警惕的望向河面。
然而,下一秒,她眼神顿时一滯。
只见河面好似沸腾的开水,涌起一阵密集的水波。
一道接一道的青黑色身影从浅滩边缘爬上岸来,动作僵硬却速度不慢。
他们有的岁数大,有的岁数小,有的是男,有的是女。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尽皆眼眸灰白无光,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也都破烂不堪。
透过残破的衣服,甚至能看到他们身上都生有青黑色的鳞片。
如果牧阳在这里,一定能一眼认出。
这些是溺尸!
和刘壮一样的溺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