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大汉粗糲的嗓音继续响起:“冥顽不灵之人,自以为看透世间种种,又怎能明白你们孙家为三岔县县民付出了多少心血!”
“你说是吧,孙老哥?”
光头大汉看了眼身旁的孙式信。
“谢兄言重了。”
孙式信从光头大汉侧边走上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谦虚笑容:“我孙式信忝为三岔县县令,为百姓安危做点事,本就是分內之责。”
看到孙式信那虚偽的笑容,站在牧阳身后的少年忽然向前几步。
他顶著周围满是恶意的视线,用颤抖的稚嫩声音喊道:
“你所谓的心血,就是用我妹妹、用我们三岔县各家各户的孩子去河里餵鱼吗!”
听闻少年的喊声,周围十几个围拢过来的捕快,有好些个都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布袋,低下头,视线不自然的左右乱看。
只有少部分几个捕快,非但没低头,反而还用凶狠目光,死死的盯著少年。
面对周围无数的恶意,少年小腿肚子开始忍不住的打颤。
但似乎是想到刚刚牧阳打杀两个捕快时的果决,少年並没有后退,而是使劲瞪著眼睛,死死的盯著孙式信。
“怪不得这位斩妖司的大人会误会我等,原来是有误会!”
面对少年的质问,孙式信依旧是一副不急不缓的表情。
就连看向少年的眼神都没有愤恨和怨毒,只有浓浓的嘆息和被误解的无奈。
他收回视线,看向面无表情的牧阳,语气真诚且认真的说道:“这位...斩妖司的校尉大人,你可知道二十年前,我们这三岔县平均每年死於妖祸的人有多少?”
“三千七百六十二人!!”
“足足三千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其中九成,皆是死於城外临近三岔河河域的百姓!”
“但你知道,自我上任以来的这二十年间,每年死於妖祸之人又有多少?”
“不足三百!”
他顿了顿,似是感怀,又像是在嘆息:“从当年的三千六百七十二,到现在的不足三百,这就是大人所问的,河神祭的分量!”
“这个世道总会死人,我保护不了所有人,但我能保下来两千多人的平安,难道这些,还不够么?”
孙式信慷慨激昂的话音在县中迴荡,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低头的捕快纷纷抬头。
有的脸上甚至浮出一抹与有荣焉的骄傲。
仿佛他们所行所为,皆是正义之举。
孙英杰和他身旁那两个二等校尉也都露出了类似的表情,显然是非常认可孙式信的论调。
站在牧阳身侧的少年,听著孙式信的发言,眼神有些放空,就连脑子也有些发蒙。
他的脑海中忽然有好多声音响起。
他想要反驳,想要怒斥孙式信是抓走他妹妹,抓走县中好多人的孩子的恶人,但......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没能发出声音来。
难道他真是为了大家?
看著孙式信言之凿凿的恳切表情,少年茫然了。
如果牧阳听到少年的心声,一定会告诉他,这叫作以功利主义导向的偷换概念。
不过是嘴上说著苍生大义,实则是用弱者的性命换自己的安生享乐罢了。
“阁下可愿加入我等,一同保护这城中百姓!”
孙式信看向牧阳,邀请道。
“保护百姓?”
牧阳笑了,这是他进了县衙之后,第一次有了表情。
“你纵妖为祸,以人饲妖,却自詡护城护民,视为正道,当真虚偽至极。”
“就你这所行所为,与你身旁那吃人妖物又有何异?”
“或者说,你还不如那妖物,至少他们吃的坦荡。”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可闻。
妖吃人,人杀妖,弱肉强食,那是自然法则。
牧阳从不觉得人和妖需以正邪划分。
但孙式信生而为人,却与妖物同列,还自詡饲妖为人道之正义,何等无耻!
此等行径,与人奸无异!
似乎是內心深处的小尾巴被踩痛,孙式信脸上的笑容缓缓消退。
他面带慍怒,再无刚刚的慷慨激昂:“好一个牙尖嘴利、顛倒黑白的小子,既然你冥顽不灵......”
“砰——!!”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听闻石板炸裂的声音响起。
只见刚刚还站在原地的牧阳,竟一步踏出,身形如电,掠过院中的青砖地面,直逼孙式信面门。
“谢兄,快拦......”
孙式信亡魂大冒。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三阶血髓境武者,哪里是斩妖司校尉的对手,连忙向光头大汉求救。
然而,光头大汉不知何时与他拉开了距离,此刻竟然相隔数十米之远。
结果就是,牧阳手中的乌金四棱鐧裹挟劲风挥来,带著爆鸣声,一击击打在他的嘴上。
只听砰的一声,他肥胖的身躯就像是开了口的破布袋一般倒飞出去。
红白之物和碎裂的头颅骨渣一同洒落在地。
“说不过就骂人,什么素质,多余和你废话!”
牧阳甩了一下乌金四棱鐧上的血液,视线扫过在场眾人。
“孙县令!!”
直到牧阳的视线扫过,周围的捕快才纷纷反应过来,看著孙式信的尸体集体悲呼。
“大哥!!”
一旁的孙英杰看著孙式信惨死,顿时面色阴沉,怒喝一声:“给我动手!”
说罢,他握住腰间长刀,真气喷涌,足有凝气境后期的气势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
他身后的两人也是立刻跟上。
从气息上来看,也都是凝气境中期的武者。
三人齐动,寻常的凝气境武者还真不好应对。
但很可惜,牧阳不是凝气境武者,而是通脉境武者!
眼见孙英杰三人杀来,牧阳不闪不避,单手探出,徒手握住孙英杰斩来的刀刃。
然后,五指猛然发力。
在孙英杰震惊的眼神中,那柄四阶长刀,竟然......
碎了!!
“臥槽!”
孙英杰心中大惊,当即就想抽身撤离,却根本躲不开牧阳挥来的乌金四棱鐧。
“砰!!”
又是一声脆响,没了脑袋的孙英杰飞了出去,嵌入墙壁。
与此同时,两道闪亮的弧线从牧阳左右两侧袭来,正是慢孙英杰一步的二人。
其实在看到孙英杰身死的瞬间,他俩就顿感不妙,萌生退意,但刀已挥出,根本来不及收回。
他们现在只能祈祷,牧阳的脖子没有他们的刀硬。
只可惜,他们的祈祷失败了。
那两柄刀刃砍在牧阳的脖颈上,別说破皮,就连一点点白痕都看不到。
只有鐺鐺两声闷响,好似敲在他们心中的丧钟。
同一时间,牧阳左手呈虎爪,向前一探,如猛虎下山,一把握住其中一人的脑袋。
另一只手同步挥动,长鐧如锤,重重砸在另一人的脑袋上。
“砰砰!!”
又是两道脆响,两人步入孙英杰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