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汝栋看著地下的尸首,和那握著长剑的断臂,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刚刚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血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体內翻涌,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少爷!”
跟著跑出来的王福看到眼前景象,心中大惊,尤其是当他视线扫过身著玄黑色劲装的牧阳之际,更是嚇得心臟狂跳。
他连忙凑到王汝栋耳边,低声提醒道:“老爷,是牧阳,他就是那个杀了黄风的捕快牧阳!”
王汝栋浑身一震,眼中怒火顿时消散大半。
他看向牧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杀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王汝栋看著牧阳的同时,牧阳也在看著这位名震清溪县的王家族长。
白髮白须、身形高大,气血也很旺盛,只是......
牧阳鼻翼微动,眼神微眯。
不对劲,这个王汝栋的身上,怎会有一股淡淡的妖物气息?
好像还和那黄风山上的鼠妖味道有些相似。
很奇怪。
似乎是察觉到了牧阳的注视,王汝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和杀意,將差点脱离体內的血气收拢。
他看向牧阳,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牧班头,深夜来我王家寻事,可是有什么误会发生?”
“若是我王家有那个不知礼数的后辈无意间得罪班头,王某在这里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说著,王汝栋给身旁的王福递了一个眼神:“阿福,还不速速去我书房,给牧班头拿百两黄金消消火!”
百两黄金,相当於千两白银。
是清溪县普通捕快一辈子也攒不下的数额。
纵然是月俸五银的班头,也得不吃不喝攒个十几年。
至於家丁之死,以及亲子断臂之事,王汝栋绝口不提,显然是准备破財消灾,息事寧人。
“爹!?”
王世均不理解。
他家可是清溪县三大家族之一,面对一个捕快,竟然要如此低三下四?
“住嘴!”
王汝栋厉声喝止王世均。
王世均身子一抖,默默低下头,不再言语。
呵斥完王世均,王汝栋又陪著笑脸,看向牧阳:“牧班头,你看如何?”
“不够。”
牧阳冷淡的声音,让王汝栋笑容一僵,体內刚刚压制住的血气,差点就控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笑容微微收敛:“牧班头说的是,区区百两黄金如何体现我王家诚意,这样,我再添百两,如何?”
牧阳只是持刀而立,声音淡漠:
“不够。”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王汝栋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一双苍老的眼眸冷冷的看向牧阳:“牧班头,贪得无厌,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么,可我觉得,这是个好事。”牧阳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白银黄金,他现在只想確认一件事,刚刚的妖气,究竟是不是错觉。
至於如何確定?
“唰!”
在王汝栋错愕的目光中,牧阳手起刀落。
王世均的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溅了王汝栋一脸。
“均儿!!!”
王汝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怎么也没想到,牧阳竟然如此不通礼数,就这么当著他的面,將他最疼爱的儿子,他王家百年不遇的麒麟儿,斩杀於此。
“我要你死!!”
王汝栋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滔天杀意,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气如下山猛虎,喷涌而出。
血气翻涌间,隱隱有黑色的妖气缠绕其中,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王家这老东西果然有问题!”
隨著那毫不掩饰的暗红色血气浮现,牧阳终於確定,刚刚他闻到的妖物气息不是错觉,就是从王汝栋的身上传出来的。
如此浓厚的妖气,这老东西必然是与妖物常年待在一起,甚至很可能修行的武学就与妖物相关。
这下妥了,不用费功夫了,证据直接有了!
“妖血外法,王汝栋你竟然修炼妖血外法,墮成魔修!!”
一道惊呼声,从街头传来。
说话之人,正是匆匆赶来的薛涉和周恆。
看著白髮胡乱飘扬,血气染上暗红的王汝栋,薛涉面色大变。
他有想过王汝栋勾结妖物,但没成想,对方竟然如此胆大,胆敢修炼朝廷明令禁止的邪功!
“这门秘法,需要以至少三阶妖物的妖血为引,辅以人血炼製的血丹才能修炼,修炼过程更是极其残忍,需要时常生食血肉,確保妖性。”
“可一旦修成,威力无穷,肉身强度堪比二次熬筋锻骨后突破的血髓境圆满武者,单臂力量高至两万斤!”薛涉神色凝重,快速將王汝栋所修秘法的底细说与牧阳。
单臂力量高达两万斤是什么概念?
毫不夸张的说,即便是黄风老怪在不用妖血法术的时候,也不会是王汝栋的对手。
“两万斤?完了,这老匹夫竟然有如此实力!”
听完薛涉所言,周恆面色顿白。
血髓境圆满才不过单臂万斤,两万斤,足有普通血髓境圆满两倍的力量。
这怎么打啊?
“既然来了,那就一併留下!”王汝栋那不知何时染上猩红的眸子扫过薛涉和周恆,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容。
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只能杀了眼前这三个人,再將王家迁离清溪县,只要他还活著,他们王家就有资格重新来过。
“牧阳,你带著周恆先走!我来拖住他!”
薛涉猛地抽出腰间长剑,语气急促:“我院中有一匹一阶宝马,你俩骑上它,速速去往郡城上报斩妖司!”
“想走?晚了!”
王汝栋怒吼一声,暗红色的血气猛然暴涨,整个人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朝著距离最近的牧阳猛扑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出一道道裂痕。
然而,面对恐怖骇人的王汝栋,牧阳俊朗面容上,却没有一丝恐惧,反倒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不退反进,一步踏出,手中御翎阔刃刀狠狠劈在那翻涌的暗红色血气上。
暗红色血气看似无实体,但劈在上面,却宛如刺入泥潭。
若是寻常武者,纵然武技超群,也奈何不得。
但很可惜,挥刀之人,是牧阳!
“喝!!”
牧阳骤然发力,单臂力量超过六万的沛然巨力,通过刀身传入血气。
王汝栋顿时神色大变。
在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御翎阔刃刀经速度不减的朝他当头劈下。
他引以为傲的妖血血气,竟然挡不住牧阳的刀?
这怎么可能!
来不及多想,王汝栋猛地运转全身血气,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吼的咆哮。
“吼——!!”
剎那间,他的体型暴涨一圈,皮肤表面硬生生长出一层黑黄色的硬毛,根根竖立,如同钢针一般將身上的锦服撕裂。
这是妖血外法的特徵,肉身妖化,防御力大增!
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准备硬接牧阳这一刀。
“咔嚓!!”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王汝栋那覆盖著硬毛的双臂,如同枯枝一般,被御翎阔刃刀齐肩斩断!
“啊——!!”
王汝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刀身传来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苦修妖血外法,单臂有两万斤巨力,防御更是不输三阶圆满妖物,在这个年轻捕快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打不过,必须撤!!”
纵然心中有一万个疑问,但王汝栋还是立刻做出决定。
他看向身侧早已被嚇傻的王福,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猛地一脚踹出,將王福狠狠踹向牧阳。
牧阳眼皮都没抬一下,隨手一挥,王福的身体便在空中断成两截。
趁著这个瞬间,王汝栋已经转过身,拼了命地向著王家大宅深处逃去。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王家基业,什么报仇雪恨,都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
“想跑?”
牧阳力从脚起,身形爆射,速度快若闪电,呼吸间便將距离拉近。
王汝栋只觉得身后风声呼啸,脊背发凉,遍体生寒。
他猛地调转方向,想要做最后的挣扎,迎接他的却是一道刺目寒芒。
“噗嗤!!”
御翎阔刃刀轻易地劈开了他身上的硬毛,从他的肩头劈下,一直到腰间。
漫天血气消散,王汝栋眼中的赤红也一点点退去。
临死前,他心中满是不甘:
“若是再多些时日,再多些血丹,让我突破到四阶凝气境,再增万斤巨力,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如果牧阳听到他的心声,会很確定的告诉他,並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