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这小子虽然毛躁,干起活来確实不含糊。
年前交代的《我不是药神》选角工作,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了。
江亦辰翻开陈浩发来文件的第一页第一页。
程勇的扮演者,陈浩选了话剧团出身的徐崢崢。
这位老兄头上只剩几撮倔强的毛髮,光在那站著就有种中年男人的油腻、鸡贼。
再往后翻。
吕受益的扮演者,王川。
附件里有两张对比照,一张是面试时的,人虽然清瘦但精神矍鑠;另一张是前天拍的,照片里的王川已经瘦到脱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虚弱感。
瞧著就让人心酸。
江亦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浩这小子,看人的眼光確实老辣。
没去找那些自带流量却连台词都念不清楚的小鲜肉,反而把圈內圈外这些真正有实力的戏骨全都抠了出来。
手机在桌上震了震。
许知柚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黑道大小姐穿著大红色的唐装,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仙女棒,在许家庄园的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视频末尾,许知柚把大脸凑近镜头,吧唧亲了一口。
“男朋友,新年第一天,想你啦!”
江亦辰嘴角微扬,隨手回了句:“多吃点饺子,別把脸冻裂了。”
刚发完,陈浩的电话就进来了。
“辰哥!新年快乐!给您拜年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跟打鸡血了差不多。
“行了,別耍嘴皮子。”
江亦辰把简歷在桌上顿了顿。
“演员选得不错,我很满意。”
“嘿嘿,辰哥你满意就行!”
陈浩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
“您不知道,现在咱们戏社和您在春晚上火了之后,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演员,一个个全赶著来签合同!”
“老王同志为了吕受益这个角色,昨天除夕夜连年夜饭都没吃,硬是饿著肚子琢磨台词呢!”
“告诉大家,不用那么急躁,身体第一。”
..........
春节的喧囂渐渐退去。
京城的初春透著几分料峭的寒意。
春晚过后的这一个月,江亦辰彻底成了內娱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各种商演、代言、综艺邀约雪花般飞向星辰娱乐。
苏瑶每天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
江亦辰却推掉了绝大部分的应酬。
除了陪许知柚在魔都逛了几次街,剩下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关注陈浩那边的进度。
三月初。
魔都郊区,一处废弃的厂房被改造成了临时片场。
《我不是药神》剧组已经在这里扎营半个多月了。
江亦辰戴著鸭舌帽,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锋衣,低调地出现在片场外。
他没有提前通知陈浩。
刚走进片场,就听到一阵破口大骂。
“卡!”
“灯光怎么回事!这光打得太硬了!”
“我要的是那种昏暗、压抑、透著一股子绝望的底色!”
“重来!”
陈浩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卷著剧本,指著灯光师就是一顿输出。
他顶著个鸡窝头,下巴上全是青色胡茬。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衣服上还沾著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
活脱脱一个刚从工地搬砖回来的农民工。
江亦辰站在不远处,看著陈浩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还真有点大导演的架势了。
“好,各部门准备!”
“第三十二场,第一镜!”
“action!”
隨著打板声落下,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江亦辰找了个角落的马扎坐下,静静地看著。
今天拍的是一场群戏。
剧情推进到了假药贩子张长林报警,程勇为了自保,决定散伙。
徐崢崢坐在桌前,猛地灌了一口白酒。
他把一沓钱拍在桌上。
“散伙吧。”
“这药,我不卖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颤抖。
王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勇哥……你开玩笑的吧?”
徐崢崢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酒瓶扫落在地。
“谁他妈跟你开玩笑!”
“我要坐牢的!”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坐牢了他们怎么办!”
他指著王川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病秧子!”
“我救不了你!谁也救不了你!”
这段戏爆发力极强。
徐崢崢把程勇內心的挣扎、恐惧和自私,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卡!”
陈浩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用力鼓掌。
“好!太好了!”
“徐老师,这段绝了!”
徐崢崢瞬间从角色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衝著陈浩摆了摆手。
“陈导,还是你这剧本写得好。”
“这人物,太扎实了。”
陈浩嘿嘿一笑解释道。
“这剧本可不是我写的。”
转头准备去拿水杯。一转身,正好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江亦辰。
陈浩手里的剧本直接掉在地上。
“臥槽!辰哥!”
他像只脱韁的野狗一样冲了过来。
“辰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江亦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刚到。”
“看你正忙著,就没叫你。”
陈浩激动得语无伦次。
“辰哥,你来得正好!”
“下午要拍全剧最重要的一场戏!”
“黄毛车祸!”
江亦辰挑了挑眉。
“准备好了?”
陈浩重重地点头,拍著胸脯保证。
“万事俱备!”
“场地、车辆、特技演员,全都到位了。”
江亦辰拍了拍陈浩的肩膀。
“行,我看看。”
.........
下午两点。
魔都郊区的一处偏僻公路。
剧组在这里拉起了警戒线。
两辆警车,一辆破旧的轻型货车,还有一辆重型大卡车,已经停在指定位置。
饰演黄毛的张雨,蹲在马路牙子上。
他留著一头杂乱的黄髮,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破夹克。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隨时准备拼命的孤狼。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那是程勇给他买的。
回家的车票......
陈浩拿著大喇叭,做最后的动员。
“各部门注意!”
“这场戏一镜到底!”
“特技组,安全措施再检查一遍!人命关天,不是开玩笑!点位必须卡准,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