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戏校园。
红砖绿瓦的教学楼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
龚长歌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企鹅微博的界面。
作为中戏的资深导师,他平时很少关注娱乐圈的八卦。
但今天,他的朋友圈被一个名字刷屏了。
江亦辰。
这是他带过的学生。
龚长歌点开热搜榜,眉头越皱越紧。
满屏都是戏曲界人士对江亦辰的口诛笔伐。
“魔改。”
“褻瀆。”
“譁眾取宠。”
这些刺眼的字眼,让龚长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太了解江亦辰了。
这孩子从小练戏,基本功扎实得很,在学校的时候就是那一届里最拔尖的苗子。
只是后来一门心思扎进了流行乐坛,去当了个不温不火的小明星。
龚长歌当时还觉得可惜。
但昨晚。
他无意间刷到了《天籟之音》的节目片段。
当江亦辰那段戏腔出来的时候,龚长歌激动得连拍了三下大腿。
不仅没丟了老祖宗的手艺,反而把戏曲的神韵和流行乐结合得恰到好处。
这叫褻瀆?
龚长歌冷哼。
他点开那个认证为“魔都京剧院副院长蔡勇”的微博。
看完那篇洋洋洒洒的长文。
龚长歌地把平板都拍在了桌子上。
“放屁!”
“什么狗屁副院长!”
龚长歌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
自己虽然是中戏的导师,但在整个戏曲界的话语权,还不足以压过蔡勇和那一帮跟风的剧团。
但这事,他管定了!
........
半小时后。
龚长歌驱车来到燕京二环內的一处幽静四合院。
这里是李国春的住处。
李国春。
中戏戏剧院院长,华语戏曲界的活化石。
真正的泰斗级人物。
不论是魔都京剧院的院长,还是国家京剧院的领导,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句李老。
龚长歌推开四合院的红漆木门。
院子里种著两棵粗壮的银杏树。
李国春正躺在树下的藤椅上,手里盘著两块包浆圆润的核桃。
旁边的小方桌上放著一台老式收音机,里面正咿咿呀呀地唱著《穆桂英掛帅》。
老人家七十高龄,精神头却极好,一身粗布大褂,闭著眼,手指跟著节拍轻敲扶手。
“老师。”
龚长歌放轻脚步走过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
李国春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长歌啊,今天没课?”
“怎么有空跑我这老头子这里来了?”
老人的嗓音洪亮,底气十足。
龚长歌拉过一张小马扎,在李国春身边坐下。
“老师,我今天来,是想让您看个东西。”
说著,龚长歌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
熟练地调出昨晚江亦辰在《天籟之音》演唱《赤伶》的高清切片视频。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双手捧著平板,递到李国春面前。
李国春停下手里盘核桃的动作。
他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屏幕上。
视频开始播放。
前奏的二胡和笛子交织响起。
李国春原本隨意的神色,微微一正。
“嗯,这编曲有点意思,民乐的底子铺得正。”
他隨口点评了一句。
紧接著,江亦辰清澈的嗓音传出。
李国春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直到副歌部分。
江亦辰猛地睁开眼,那极具穿透力的戏腔瞬间爆发。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离別歌——”
李国春的眼睛倏地亮了。
“好!这小子基本功可以啊!”
“这咬字,这气息,下了番苦功夫的!”
“尤其是这个小滑音和假音的转换,有味儿!”
视频继续播放。
江亦辰那饱含悲壮与苍凉的情感,透过屏幕感染著看视频的人。
一曲终了。
李国春摘下老花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赏。
“长歌,这年轻人是谁?这词曲也是他自己写的?”
龚长歌连忙点头:“是的,老师。”
李国春看向龚长歌,连连点头。
“后生可畏啊!”
“能把咱们戏曲的精髓,这么自然地融进流行歌里,这不仅没丟了老祖宗的魂,反而是给咱们这行当蹚了条新路!”
“这是个人才呀”
龚长歌看著老师这副激动的模样,知道时机成熟了,故意苦著脸嘆了口气。
“老师,这小子叫江亦辰,是您徒孙。”
李国春愣住了。
“我徒孙?”
龚长歌点点头。
“他是我带过的那一届戏剧系学生里,专业成绩最好的一个。”
“当年我还跟您提过,有个好苗子,可惜一门心思想去搞流行音乐。”
李国春恍然大悟。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
李国春再次看向平板屏幕上江亦辰那张年轻的脸。
“不错不错,没给咱们中戏丟人。”
“他搞流行音乐也能搞出这种名堂,说明这孩子有悟性!”
老人家的脸上满是欣慰和骄傲。
龚长歌嘆了口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老师,可是现在,您这宝贝徒孙在网上快被人欺负死了。”
李国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眉头一皱,不怒自威。
“怎么回事?谁敢欺负我李国春的徒孙?”
龚长歌立刻把网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陈耀华在节目上的恶意点评。
到蔡勇在微博上髮长文带节奏。
再到现在整个戏曲界跟风对江亦辰进行联合围剿。
龚长歌越说越气愤。
“老师,您看看他们说的都是什么话!”
“说亦辰是魔改,是褻瀆国粹!”
“蔡勇那傢伙,还在网上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戏曲需要敬畏。”
“他们这就是嫉妒!是见不得年轻人出头!”
李国春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两块核桃重重地拍在小方桌上。
发出啪的脆响。
“胡闹!”
李国春怒喝。
“陈耀华一个唱流行歌的,懂个屁的戏曲!”
“还有那个蔡勇,他算个什么东西?”
“当年在京剧院跑龙套的时候,连个跟头都翻不明白!”
“现在当了个副院长,真把自己当成戏曲界的祖师爷了?”
李国春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抱残守缺、打压新人的风气。
戏曲为什么越来越没落?
就是因为有太多蔡勇这样的人,把门槛越垒越高,把规矩定得太死板。
不让创新,不让改变。
现在好不容易出了江亦辰这么个好苗子,能让更多年轻人听到戏曲的美。
这帮人居然还跳出来泼脏水!
“长歌!”
李国春停下脚步,看向龚长歌。
“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龚长歌立刻起身,从屋里的桌子上拿过一部智慧型手机递给李国春。
李国春虽然年纪大了,但平时也用智慧型手机看新闻,微博帐號也有,只是很少发东西。
帐號认证是:中央戏剧学院戏剧院院长,李国春。
粉丝不多,只有十几万,但有很多圈內的专业人士。
“给我打开那个什么微博。”
李国春把手机递给龚长歌。
龚长歌迅速点开微博,调出发布界面。
“老师,您要发什么?”
李国春双手背在身后,身板挺得笔直。
“你就给我打几个字。”
“赤伶,我喜欢!”
“我看谁敢说这歌是褻瀆!”
龚长歌眼睛一亮,立刻在屏幕上敲下这五个字。
点击发送。
微博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李国春冷哼了一句。
“我倒要看看,蔡勇那个小兔崽子,敢不敢来我面前说这歌不符合规矩!”
“老祖宗的规矩,还轮不到他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