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滯。
傅姒的手指僵在桌沿上,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那是她极少出现的、真正被激怒的模样。
她盯著傅璟宸:“你这是在威胁我?”
傅璟宸呼吸平稳得异常。
他站得笔直,像站在权力悬崖边的人,半点没退。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政首若是动他,那您一定会跌下神坛。”
一句话,把母子间最后的温情彻底斩断。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像两把刀对撞,看不见火花,却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母子二人。
金字塔顶端的血脉至亲。
此刻,寸步不让。
办公室里静得嚇人,突然一阵手机震动声响了,是傅璟宸兜里的私人电话。
傅璟宸脸上没一点表情,伸手掏出手机,眼睛一直盯著傅姒,一下都没挪开。
屏幕亮起,备註上的【狼心狗肺】四个字清晰醒目。
傅姒坐在椅子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就冷著眼盯著手机,浑身气场都冷得嚇人。
傅璟宸直接接通了电话,一句话都不说,还是跟傅姒对视著,半点不让。
听筒里传来医院特有的嘈杂声响,仪器嗡鸣、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清晰可辨。
江野寻的声音穿透杂音传来,带著几分躁意:“你哪儿去了?我刚看著你的车停在路边了!”
傅璟宸薄唇轻启,不带任何情绪:
“死没死?”
他问的是陈明明。
江野寻不耐烦地嘖了一声:“没有,在医院。”
“现在来首府,我等你。”傅璟宸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眼神依旧锁定傅姒。
“没空。”
江野寻话音落,电话直接掛断。
忙音清晰传进傅璟宸耳中。
傅姒看著他,眼底寒意更重。
这就是自己精心培养的家族继承人。
傅璟宸將手机揣回衣兜,转身便要离开。“我还有事,政首若没有其他吩咐,我先走。”
傅姒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良久,她沉声开口:“把他带来见我。”
傅璟宸脚步顿住,没回头,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会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门径直离去。
对,江野寻不会来。
江野寻只有在被威胁、被激怒、被逼到不得不出现的时候,才会来首府见他。
其余时候,江野寻连他的名字都懒得提。
所以深夜推开门的那一秒,他整个人顿住了。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像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外人瞧不出分毫异样。
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那块冻了三十多年的硬冰,沉了一下,又轻轻鬆了寸许。
宸极穹顶的客厅灯,亮如白昼。
江野寻就坐在地毯上,靠著巨大的茶几,姿態散漫得像在自己的地盘。
桌上摆著几样家常菜,是他给自己炒的,旁边摊著傅璟宸最近私藏的威士忌,开了两瓶。
他自顾自吃著,喝著,手机靠在酒瓶上,视频通话还没掛,语气懒懒散散。
听见脚步声,江野寻抬眼扫过来。
没掛电话,没起身,只是隨手朝他勾了下手指,眼神平淡又自然,仿佛本就该在这里等他。
就这一个动作。
傅璟宸喉间无声滚了一下。
心底被他压得死死的、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躁动,终於露了一丝出来。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得像往常。
只是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朝江野寻走过去。
每一步落下,都在確认……
这个人,是真的在他家里。
是真的並非因故,而是主动来找他了。
江野寻隨手把手机往傅璟宸方向一转,抬著下巴看他,语气散漫又理所当然:
“你挺久没见我大哥了吧?”
“来,跟我大哥打个招呼。”
屏幕瞬间懟近,赵天猛那张脸占满了整个画面。
看清是傅璟宸的剎那,他脸上的笑直接僵死,像被按了暂停键。
只愣了半秒,赵天猛立刻堆起笑。
“老三,我和傅先生哪儿是很久没见,白天刚在西区碰见过……”
傅璟宸垂眸扫了眼屏幕,神色没半点起伏:
“晚上好,赵老板。”
“傅先生,晚上好,晚上好!”
赵天猛笑得生硬,半点地下大佬的架子都不敢摆,慌乱至极又强装镇定。
一点提示都没有,骤然瞥见傅璟宸的身影……
赵天猛尷尬得想掐死江老三这浑小子。
江野寻没多聊,直接掛了视频。
傅璟宸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落座沙发。
他目光落在背对著他、坐在地毯上吃饭的江野寻。
“为什么坐地上?”
“习惯了,在家也这么吃。”
“过来。”
江野寻回头扫他一眼,嘖了一声:“有事说。”
“为什么决定来见我?”
江野寻举杯灌了一大口威士忌,辛辣感顺著喉咙烧下去。
“不知道。”
“想来就来了。”
傅璟宸沉默片刻。
视线一寸寸在江野寻裸露的后颈上扫过。
光滑,乾净,没有一丝属於他的標记。
那点隱秘的占有欲,在心底狠狠颳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在医院,陪你那位omega情人。”
傅璟宸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指尖却在沙发扶手上悄悄攥紧。
“毕竟他以命护你,你该很感动,很心疼。”
江野寻懒得吃他这套挑拨,淡淡应著:
“当然。”
“你这么金贵,也不下车。”
“老子可不就得感谢他?”
傅璟宸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绷得发白,骨节凸起。
脸上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你为什么不在医院守著他?”
“他是omega,身上留那种疤,这辈子都没法嫁人了。”
“你是alpha,应该对他的后半生负责。”
他每说一句,胸腔里的冷意就沉一分,戾气压得更深。
江野寻放下筷子,站起身,没看他,隨手把外套搭在肩上。
“你说的有道理。”
“他背后阴我,算计我。”
“我把他的底抖给了陈金红和我大哥,端了他北区的老巢,帐算得差不多。”
他轻嘖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
“可他还是替我挨了凌志远那一刀。”
“我不留在医院陪他,確实不算厚道。”
“我走了,桌上这些东西,你明天让阿姨收拾。”
话音落,江野寻径直往玄关走。
傅璟宸坐在原地,背脊挺直,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看上去毫不在意,仿佛江野寻走或留,都与他无关。
直到江野寻的手指碰到门开关。
傅璟宸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不带一丝多余。
他快步跨过去,在江野寻开门前一瞬,一条胳膊从身后狠狠揽住他的腰,力道大得想要勒死他。
“站住。”
沉冷的黑檀信息素瞬间铺天盖地压下来,不是安抚,而是宣示主权的压制与侵略。
他把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下巴几乎抵在江野寻肩膀,眼神冷戾,却藏著一丝怕人逃走的慌。
“你把我这里当酒店?还是餐厅?”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