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
方绍文看向江野寻,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野寻没出声。
他平日里烟不离手,此刻却连摸烟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口堵得发慌,只是靠著桌角,望著窗外。
空气里瀰漫著大难临头的死寂。
他们都清楚,这场灭顶之灾,没人能侥倖苟活。
谁也逃不掉,眼下不过是迎接天罚的倒计时。
下场只有两种,被抓住后押去刑场枪毙,或是在逃亡途中被当场击毙。
没有第三种。
赵天猛缓过情绪,拿起手机拨通陈金红的电话,刚问完北区的近况,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北区那边的局势,远比东区、南区还要严峻。
所有场所全部勒令关停,联邦巡查队挨街巡逻排查,已经抓走了陈金红手下十多个兄弟。
掛了电话,赵天猛瘫坐在沙发上,长嘆一口气。
他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未体会过这么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
刀光剑影他从不怕,就怕这种被顶层权力拿捏命脉、毫无反抗余地的绝境。
就在这时,江野寻忽然动了。
他直起身,伸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口走去,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老三你干什么去?!”
赵天猛大步衝过来,一把抓住江野寻的胳膊,脸色骤变:
“你他妈疯了?!外面全是清缴巡查队的人,就等著抓咱们,你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方绍文直接挡在江野寻身前,拦住他的去路:
“弟弟,別犯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生意没了、地盘没了,等风头过去,往后咱们还能从头再拼。”
“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两人都懂江野寻的脾气。
性子执拗刚烈。
发起狠来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这种时候,他但凡踏出这个门,就是死路一条。
可江野寻看都没看身前阻拦的两个哥哥,目光直直锁著门口。
“放心,我不闹事,我也不跟他们硬碰硬。”
“我只是……去趟首府。”
“放心吧,我会绕开巡查队的卡点,他们抓不到我。”
这话一出,赵天猛和方绍文脸色大变,拦得更紧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要执意去首府?
那是联邦的权力核心,他一个三不管的头目,这个时候闯过去,和送死没有区別。
可他们根本拦不住去意已决的江野寻。
江野寻手腕猛地发力,甩开两人的牵制,力道强劲又凌厉。
不等两人再次阻拦,他已经大步推门而出,快步走下了楼。
街边胡同的阴影里,那辆耀眼的红色超跑停在暗处。
江野寻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脚油门踩下,刺耳的引擎轰鸣撕碎了整片街区的死寂。
他直接把车开上大街。
往日喧闹拥挤的三不管街头,此刻空旷荒凉,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街上看不到半个行人,只有穿著金色鹰辉制服的巡查队员,沿街来回巡逻。
看到红色超跑直衝过来,巡查队员脸色一冷,立刻上前列队筑起一道人墙,打算强行拦车。
可江野寻压根没有减速,手中方向盘快速一打,踩著油门,硬生生从人墙缝隙里猛衝出去。
车速快如闪电,巡查队根本来不及上前阻拦。
他一路横衝直撞,闯过三不管所有关卡,直奔首府方向疾驰而去。
这边死气沉沉危机四伏,而首府市中心,却依旧繁华昌盛,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街上的男女穿著精致体面,步履从容,半点不受外界风波影响。
因为三不管这边的生死危机,从来都和这里毫无半点干係。
当掛著三不管车牌的红色超跑停在商业区街边,路人侧目打量,片刻后又满脸鄙夷和畏惧地避让开来。
江野寻全然无视旁人异样的目光,攥著手机下车,快步走进一旁的商场。
刚才在路上,他心里是万般纷乱纠结。
他主动给张帆发了条信息。
他实在不知道,这种时候还能去问谁。
这种刻意討好別人的事,他这辈子从没做过。
除了问张帆,他对著任何人,都没法开口。
张帆收到信息,当场直接愣住,盯著屏幕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节骨眼上,三不管濒临覆灭,他三哥居然来问他,怎么才能討別人欢心?
哪怕满心疑惑,张帆还是把自己多年积攒的失败经验,一股脑发了过去:
“哥,omega就送项炼、鲜花。”
“alpha就送领带、皮带。”
“选其中一样用心送出去就行。”
江野寻看完消息,脸色沉得嚇人,没有半点犹豫,走进商场里最近的一家男装店。
指著柜檯里一条黑色领带:“就要这个,包起来。”
那条领带標价799元,打完折扣,直接优惠了两百元。
最后只花了599元。
店员麻利地打包装好,拿过品牌礼盒装进手提袋,递到他手里。
江野寻拎著手提袋走出商场,立刻拨通了傅璟宸的电话。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口:
“你在哪?”
听筒里,傅璟宸的声音依旧冷漠疏离,只丟过来一个字:
“家。”
江野寻没再多说,直接掛断电话,开车直奔宸极穹顶。
宸极穹顶的电梯极尽奢华,玫瑰金镜面鋥亮晃眼,將江野寻的身影清晰倒映在镜面之上。
镜中的他,骨子里那股在三不管摸爬滚打练就的桀驁狠劲分毫未减。
依旧是那副不驯、隨时能与人动手拼命的模样,唯独脸色难看至极,压满了沉鬱。
三不管是他的根基,他的兄弟、產业、打下的所有地盘,全都在那片土地里。
他是江三爷,绝不可能拋下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独自逃生,更不会丟下所有基业苟活。
这些东西,早就和他的性命绑在了一起。
电梯数字一路飞快向上跳动。
江野寻盯著镜面里的自己,喉结滚动。
他抬手用力揉了把脸,將眼底翻涌的戾气,强行压了下去。
江野寻推门走进屋內。
抬眼就看见傅璟宸站在露台泳池边,背对著客厅,拿著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沉冷地通话。
他身上的西装还没换下,分明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的每一句话,都清楚的飘进了江野寻耳朵里。
全是关於高层军事会议的部署,桩桩件件,都围绕著三不管的清缴行动展开。
今天是清缴行动开启的第一天,傅璟宸身居顶层高位,手握重权,这件事,他本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江野寻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抬步朝著傅璟宸一步步走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了紧绷的神经上。
他走到傅璟宸身侧,二话不说,抬手攥住了他空著没拿手机的那只手。
傅璟宸低下头,看向江野寻攥在自己掌心的手,再抬眸,望向他这张紧绷泛冷、戾气难掩的脸。
傅璟宸眸色微深,手中通话未停,依旧冷声和对面商討三不管的各项事宜,沉稳果决,条理清晰。
半点没被江野寻失態的举动打乱节奏。
全程云淡风轻,神色不起波澜。
仿佛压根不在意眼前人的这番举动。
而他这副態度,彻底点燃了江野寻心底积压已久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