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江野寻才知道,当初傅璟宸重伤濒死,被抬上急救担架的那一刻,是他意识最后清醒的时候。
那时的他浑身是血,担架床单被不断渗出的血色浸透,整个人濒临死亡。
他最后嘱託的人是沈清风。
必须替自己保护好江野寻,不能让任何人在这段时间,难为他。
可最后这件事彻底落空。
沈清风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江。
他根本没有能力完成他家先生的嘱託。
傅家继承人重伤昏迷。
傅姒和上面那些老傢伙,怎么可能放过沈清风。
沈清风在稽查局都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如果他家先生醒不过来。
傅姒能折磨的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她解气了,最后再送他们四个一起去阴曹地府,继续保护先生。
还有前些日子,傅姒下过规矩,明令禁止江野寻踏入病房半步,靠著这条禁令把人撵出去,拦在医院外头。
傅璟宸甦醒第一件事就直接作废这条指令,放开限制,让江野寻留在身边陪著自己,这事早传到傅姒耳朵里了。
病房內,傅凝霜依旧维持著疏离的上下级语气,认真劝道:
“傅璟宸,母亲近期大概率会再来病房探视,从公务层面我劝你一句,儘量避免当面起衝突,不要刻意激化你们之间的矛盾。”
“慎重行事,对你没有坏处。”
她心里清楚,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以傅璟宸的性子根本不会听,但身为代管人,她该提醒的,必须到位。
傅璟宸只是冷漠的看著她:“我的私事轮不到你来过问,喊你过来,不是跟你閒聊这些废话。”
傅凝霜心里,暗自憋了口气,该劝的已经劝完,没必要再多费口舌。
但她沉默两秒,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凌家那边提出联姻,想把女儿嫁给你,你自己看著处理吧。”
说完,她抬手理了理正装衣摆,起身准备离开。
窗边的江野寻见她要走,立刻转过身,顺势抬脚,隨口道:“姐,我送你。”
傅凝霜抬眼扫了他一下。
既没点头答应,也没开口拒绝,算是默认了。
江野寻前脚刚抬起,还没迈出一步,躺在床上的傅璟宸冷不丁出声:
“她自己认得路,用不著你送。”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门被直接合上。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傅璟宸一个人。
……
走廊里瀰漫著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傅凝霜踩著细高跟走在最前面,身为s级alpha的强势气场,无声无息铺满空旷的走廊,压迫感十足。
她没走出几步,突然停住脚步,身上裹著拒人千里的冷意。
江野寻在后面几步跟著。
他没说话,安静等著。
他知道傅凝霜必定有话要说。
空气安静僵持了两秒。
傅凝霜这才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红唇微启:
“把你那声『姐』收回去。別觉得我是站在你这边,会帮你的人。”
“我在稽查局放你,不要以为我是偏袒你,是我清楚,你没错。”
她眼神坦荡又冰冷,毫不遮掩:“更重要的是,傅璟宸昏迷在床,偌大的傅家,没有一个能真正守著他的人。”
“我放你出来,最根本的原因,是需要有个人能安稳守著他。”
“还有句实话我跟你摊开说。”
“之前三不管地带的清缴行动,我投的是赞成票。”
傅凝霜態度坚定,立场摆得很清:
“我本来就厌恶三不管滋生的那些骯脏乱象,你和我立场天生对立,从一开始就註定了。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善意。”
彻骨的冷意顺著空气扑面而来。
她语气没有起伏,可就是这种坦然承认,会让人觉得她这个人,无比冷漠。
江野寻安静听完所有话,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穿处境的窘迫和尷尬,坦荡又鬆弛。
他抬眼直视傅凝霜的目光,神色利落坦然:
“你不用特意跟我说这些。”
“清缴三不管是你的工作职责,我完全能理解。”
“你我立场对立,你从来都是站在我的对立面,这点我心里一直清楚,从没混淆过。”
江野寻顿了顿,语气真诚,不卑不亢:
“但稽查局那八天,我被彻底隔绝所有外界消息,连傅璟宸是死是活,病情怎么样都一无所知。”
“那时候所有人全都袖手旁观,没人肯伸一下手,只有你,把我从那绝境里捞了出来。”
“恩情是恩情,立场是立场,我江野寻分得清清楚楚,绝不混为一谈。”
“我喊你一声姐,没想和你攀关係,也不是刻意討好你,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首先我认你救我的这份情,其次你是傅璟宸唯一的亲姐姐。”
“我不会因为你帮过我,就模糊了你我的阵营对立。更不会因为立场不同,就抹去你救过我一次的事实。”
“你不用刻意防著我,也不用特意提醒我划清界限。”
“这些,我比谁都清楚。”
江野寻话落。
傅凝霜转过身,背对著他,望著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才开口,语气依旧疏离冰冷:
“我走了。”
“进去陪他吧,不用送。”
说完,她抬步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刻意紧绷的脚步,放缓了些许,身上那层裹著生人勿近的气场,也鬆了一点。
直到走廊尽头彻底听不到高跟鞋的脚步声,江野寻才收回视线。
江野寻见识到了,傅家这几个人心思深沉,格外难说话,他们自身就带著距离感。
但对比起刚认识傅璟宸时,傅凝霜已经算得上是极好相处的了。
至少她立场光明磊落,做事公私分明,不玩阴的,也不会靠著身份权势刻意拿捏,刁难任何人。
江野寻心底掠过几分客观的评判。
他抬手,推开病房门。
一阵黑檀混著冷风的味道扑面而来。
下一瞬,一道沉敛又锐利的视线,猛地锁定在他身上,带著极强的占有和审视。
病房里窗帘半掩,光线昏暗压抑,衬得病床上的傅璟宸身上寒意更重,整个人阴鬱又沉默。
江野寻没说话,直接走过去,伸手一把拉开所有窗帘。
“哗啦!!”
屋內彻底透亮了。
上午傅璟宸睡觉,他特意没把窗帘全开,就是怕光线太亮打扰他休息。
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填满了所有阴暗角落,將病房里诡异的氛围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