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寻低头,看著扎在自己腹部的匕首,看著浸透衣料的鲜血,脑子里才后知后觉地蹦出一个念头:
傻逼了。
被傅璟宸標记过的身体,竟然半点不听使唤了。
真是可笑死了。
而此时,被他拽到一旁的傅璟宸,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抽乾。
那层覆著千年冰雪的外壳,在那一刻崩成齏粉。
下一秒,enigma的信息素毫无预兆炸开。
像是深渊敞开、万物噤声的镇压。
黑檀混著刺骨冷风的味道,沉得像葬在冰底。那一瞬间,压得所有人腺体刺痛发闷,连空气都像是被冻成了铁。
陈明明的薄荷信息素被那股信息素碾得稀碎。
他腿突然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喉间滚出压抑窒息的闷哼。
他疯,他狠,他算计得天衣无缝,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要捅的人半分都没伤到。
而他拼了命想留住的江野寻,却替那人挡下了这致命一刀。
江野寻向后退了几步,身形晃了晃。
傅璟宸直接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稳稳扣住江野寻后腰,將人半扶半揽进怀里。
他的手指触到江野寻腹部那片温热湿黏的血跡时,指骨都绷得快要断裂了。
他不敢用力,却又怕一鬆手,怀里的人就这么倒下去。
他的目光再一寸寸移到陈明明脸上。
没有暴怒,没有嘶吼。
可声音冷得能割开骨头:
“你刚才,想杀的是我?”
陈明明看著江野寻被傅璟宸扣在怀里的样子,看著那片在雪地上晕开的红。
他就那么跪在那里红著眼,盯著傅璟宸,一字一顿:
“你最该死了。”
就在这时——
包厢內猛地涌来一阵骚动。
赵天猛和一群alpha兄弟全都闻见空气里炸开的极品omega失控发热期气息,脸色骤变,慌慌张张拉开包厢门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
“谁啊这是?!”
“三爷——!!”
“老三!!!”
“三哥!!!!”
直到看见那场面,闻到那股enigma近乎毁灭似的信息素,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的目光盯在江野寻腹部那把染血的匕首上,血还在往下滴。
廊下风雪卷著冷意,三个人僵在原地,全场死寂。
傅璟宸揽著人的手臂,力道重得近乎失控,却在触到伤口时,下意识鬆了半分。
他脸上还强撑著上位者的镇定,周身信息素却不控到极致。
“江野寻。”
“我带你走。”
江野寻脸都没了血色,气息不稳,还不忘懟他两句:
“操……等你带老子到首府,老子都死路上了。”
听著他的话,傅璟宸贴在江野寻腰后的掌心,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你若是死了。”
“我会让这里所有的人,给你陪葬。”
“我会让三不管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江野寻冷笑一声,低骂一句,疼得他额角渗出汗珠:
“你他妈的……真是霸道得毫无人性啊……”
此时,一直隱在廊柱后观望的沈清风,已经把从首府带来的医生们领了进来。
多年跟隨保护先生的经验,他向来会时刻备好首府特勤医疗队。
没想到真用上了……
只是没用在先生身上。
………
庭院外面早就被持枪的首府稽查队层层围住,围得水泄不通。
陈明明刺杀首府军政领导未遂,反倒把南区负责人江野寻捅伤。
但他们没有闯进来,因为没有接收到里面的命令,目前只能守在外围。
包厢內——
首府特勤医疗队的人围在江野寻身边,忙著给他止血、打镇痛针、吸氧,胸口贴了心电监护,仪器在一旁轻响。
傅璟宸就站在包厢里,看著被医护人员围在中间、躺在榻榻米上的江野寻。
医护人员来回走动,他透过缝隙,清清楚楚看到了江野寻的腹部。
那把刀还直直插在里面,没人敢动。
医生都知道,这刀一拔,立刻大出血,人很可能当场就没了。
现在只能等著傅家医疗直升机赶过来,把人儘快转运回首府。
江野寻额前的金髮全被冷汗打湿,一綹一綹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连唇色都褪成了浅灰。
明明疼得浑身发颤,却还是死死咬著牙关,一声疼都没喊。
这个人……这二十多年,到底是怎么在三不管活下来的?吃过多少苦,挨过多少罪?
他对江野寻一无所知。
傅璟宸一直没说话,没下令,就那么垂著眼,目光牢牢锁在江野寻身上。
像在看一件隨时可能碎裂、却又拼尽全力要攥紧的东西。
他心里纷乱,又一片空茫。
只剩那一刀刺进去的“噗嗤”声,在脑子里反覆炸响。
轻得刺耳。
他见过血,见过生死,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指尖发凉,胸腔发紧,连呼吸都钝痛的难以想像。
他本该震怒,该当场碾碎那个敢动手的omega。他本该清掉所有潜在隱患,可此刻所有情绪都被一种更陌生、更蛮横的东西压住。
他不想承认那是慌乱。
更不想承认那是害怕。
傅璟宸这辈子习惯了掌控一切,首府、权力、局势,那里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可是这里有。
刚才江野寻替他挡刀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掌控欲,顷刻间碎得一乾二净。
他看著江野寻死撑著不肯示弱的模样,看著那片刺目的红,心里的念头完全失控……
如果这个人真的死掉,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一重,就会震碎眼前这个人。
江野寻疼得意识有些发飘,只模糊地看见那道沉冷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挥之不去。
江野寻想骂一句“看他妈什么看,老子又不是第一次挨刀”,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死死攥著身下的榻榻米,任由冷汗顺著下頜往下落。
伤口还在钝痛,像有火在腹腔里烧,又冷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