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报出城北废弃肉联厂后,顶层走廊里没人再吭声。
地毯被刀刃划花,碎玻璃卡在墙角。红短袖横七竖八堆在楼梯间里,哀嚎声从消防通道往上冒。
林霆站在白宗明面前,手里的拐杖点了点地面。
“白家主,今晚先別回去了。”
白宗明抬头,牙关咬得发硬。
“林霆,你敢扣我?”
林霆没答,转头吩咐林福。
“收他的手机,留两个人看著。白家有人问,就说白家主在白金汉宫喝茶。”
林福走过去,把白宗明身上的两部手机和一串钥匙全摸了出来,又让人把白宗明扶回帝王包厢。
白宗明挣了两下,没挣开。
林飞蹲到刀疤脸面前。
“城北肉联厂,几个入口?”
刀疤脸捂著肩膀,嘴唇发乾。
“正门,后门,还有冷库下面的地下通道。堂主邱万山在里面,赌场也在里面。”
“多少人?”
“今晚酒店调走三百多个,厂里剩下两百来號。还有赌客,帐房,几个看场的。”
林飞站起身,看向林霆。
“太公,去不去?”
林霆把核桃收回兜里。
“血衣堂能来酒店,就能去塔寨。等他们喘过气,麻烦更大。”
他看向林大彪。
“留五十人在酒店,白宗明不能走,张经理也不能走。剩下的人,跟我去城北。”
林大彪抬手一挥。
“换车,拿盾。”
楼下广场很快动了起来。
受伤的血衣堂成员被拖到酒店后门,按批送往附近诊所和医院。
没断气的全留证件,拍照,登记。忠堂没人碰酒店客人的財物,也没人去砸前台。
林福抱著电脑,从张经理办公室里调出酒店股权代持资料。
“太公,这家酒店有白家三层暗股。张经理帐户每月收一笔顾问费,打款公司是白氏港务下面的壳子。”
“留著。”
林霆走出酒店大门。
夜里的省城南区还没散场,远处酒吧街的灯牌亮得刺眼。
白金汉宫门口却被林家的车堵住,路边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没人敢凑近。
十分钟后,三十辆越野车从酒店侧门驶出,直奔城北。
城北废弃肉联厂建在老铁路边,厂墙上还掛著十年前的检疫標语,红字剥落,铁门锈得发黑。
厂区里没有正式照明,只在门卫室掛了两盏白炽灯。灯下坐著四个红短袖,桌上摆著啤酒瓶和扑克牌。
头车没有减速,直接撞开大门旁的活动栏杆。
铁架子被卷到轮胎底下,车身晃了两下,停在门卫室前。
四个红短袖刚起身,车门已经打开。
林飞带人下车,甩棍顶住其中一人的喉咙,把人压回椅子上。
“邱万山在哪?”
那人还想嘴硬,林飞抬脚踢翻桌子,扑克牌和酒瓶撒了一地。
“冷库下面……地下赌场。”
林霆下车,拄著拐杖走进厂区。
肉联厂里有股旧油腥味,地面潮滑,排水沟里积著黑水。
几排冷库门半开著,里面堆著废弃木箱和塑料筐。
林大彪带著一队人去封后门,林飞带二十人直奔冷库。
刚到冷库门口,里面衝出七八个红短袖,手里拎著钢管和短刀。
“谁敢闯血衣堂!”
刚喊完,防暴盾就压了上去。
最前面的红短袖连刀都没抬稳,就被盾牌撞在墙上。
后面几人转身想跑,林飞从侧面过去,甩棍连点三下,三个人捂著膝盖趴在地上。
冷库深处传来杂乱脚步声。
林福在门口打开手提电脑,接上从门卫室拆来的网线。
“里面装了监控,线路很旧,连著地下赌场,我把画面锁住。”
林霆站在冷库门前。
“赌客別伤,血衣堂的人,一个別放。”
冷库尽头有一扇偽装成货架的铁门,门上掛著电子锁。
刀疤脸说过密码,林飞按下六位数,铁门弹开。
地下传来牌九声,骰盅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水泥楼梯一路向下,墙上贴满发黄的招財符。下到最底层,空间瞬间开阔。
废弃肉联厂下面被改成了赌场,十几张赌桌摆在大厅里,墙边是帐房,里头有人正在点现金。
大厅里的赌客见黑西装涌入,嚇得呆在原地。
一个胖荷官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刚喊出半句,林飞的甩棍已经砸碎对讲机。
“蹲下,双手抱头。林家只找血衣堂。”
赌客们不敢犟,纷纷蹲下。
赌场右侧的暗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二十多个红短袖衝出,后面跟著一个光头中年人。
那人脖子上掛著金炼子,手里拎著一把短柄锤。
“塔寨林家?”
林大彪从另一侧通道走出,堵住退路。
“你就是邱万山?”
光头中年人吐了口唾沫。
“林霆呢?让他出来。白家主给我钱,不是让我陪你们这些乡下人玩棍子的。”
林霆从楼梯口走下,赌场內瞬间安静下来。
邱万山看见林霆,抓起旁边一个帐房,短刀顶在帐房脖子上。
“再往前,我先废了他。”
帐房嚇得腿软,林霆看都没看帐房。
“你的人在酒店已经躺了,你现在拿自己帐房当护身符,白宗明给你的钱,花得值吗?”
邱万山喉结滚动,林大彪向前逼近三步,邱万山手里的刀压得更紧了。
林大彪突然抬手,將手里的防暴盾横著甩出。
盾牌砸中邱万山手腕,短刀脱手,帐房趴到地上往旁边爬。
邱万山抡锤就砸。
林大彪侧身避开,左手抓住邱万山的金炼子,右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按到最近的赌桌上。
赌桌上的筹码撒了一地。
林大彪从工具袋里取出钢钉,按住邱万山的右手。
“白家给你多少钱?”
邱万山破口大骂。
林大彪抬起铁锤。
砰。
钢钉穿过掌边,钉进赌桌木板。
邱万山叫得嗓子发哑,整个人被按在桌面上,再也动不了。
林霆走到他面前。
“血衣堂今晚去白金汉宫,是谁下的令?”
邱万山咬牙不说。
林大彪把第二根钢钉放到他另一只手旁。
邱万山撑不住了。
“白宗明!是白宗明发的简讯!他说林家带帐本进省城,要我带人上顶层,砍死林霆,抓冷秋,拿回密码箱!”
林福抬手,身后的忠堂汉子把录音笔放到赌桌上。
“再说清楚。钱从哪里来?”
邱万山喘得发抖。
“白氏港务下面的盛海諮询,每月给血衣堂打钱。
平时养人,出事另算。今晚事成,白家给两千万,白宇另加五百万。”
“帐本在哪?”
“帐房暗柜,墙后面。还有白宗明的简讯截图,转帐单,几个旧案名单。”
林福带人撬开帐房暗柜。
里面有三本帐簿,两部旧手机,六个u盘,还有一袋没拆封的现金。
帐簿第一页就写著白氏港务、盛海諮询、白云山庄安保费。
林霆翻了两页,把帐簿扔给林福。
“复印,备份,分三路送出去。”
林福点头。
“省巡视组,税务,经侦,各一份。”
这时,冷库深处传来敲门声。
声音从一扇小铁门后传出,门外堆著冻肉箱,箱子上还压著链条。
林飞走过去,扯开链条,打开门。
里面是个狭小储藏间。
一个年轻女人蜷在地上,手腕上有勒痕,怀里抱著一台旧相机。
她头髮乱了,衣服上有灰,抬头看见林飞,先往后缩了一下。
林飞没有靠近。
“你是谁?”
女人扶著墙站起,嗓子干得厉害。
“夏雪,省城晚报记者。”
林福走进来,翻出手机查了查。
“太公,省城晚报调查部记者,失踪十一天。她家人报过案,后来案子被压下去了。”
夏雪看向林霆。
“你是塔寨林霆?”
林霆点头。
“血衣堂关你干什么?”
夏雪抱紧相机。
“我查白家,查省城商会,查到他们用地下赌场洗钱。刚拿到材料,就被他们拖到这里。”
林福看向她手里的相机。
“材料在里面?”
夏雪摇头。
“这里没有,硬碟被我藏起来了。”
林霆转身往外走。
“带她上车,邱万山和帐本也带走。”
夏雪站在门口,盯著赌场里跪成一片的红短袖,嗓子发紧。
“林太公,我手里有一份能把省城商会连根拔起的调查报告,你敢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