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县城上空飘著一层薄雾。
平日里这个时间,街上只有几个扫地的大爷和推车卖早点的小贩。
今天不一样。
从火车站到中心广场,三条主干道全被堵死了。
两万多名穿著深色衣服的汉子站在街上。
人群从十字路口一直排到城南的高架桥下,黑压压的一片,把马路塞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大声嚷嚷,两万多人聚在一起,只有打火机点菸的咔噠声和鞋底踩在柏油路上的摩擦声。
路边的包子铺老板刚拉开捲帘门,看了一眼街上的阵仗,手一哆嗦,捲帘门直接掉下来砸在脚背上。
他连疼都不敢喊,连滚带爬缩回店里,把门从里面锁死。
几辆早班公交车停在路口,司机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看著前面的人海,连喇叭都不敢按。
塔寨的林家男丁全回来了。
火车站的出站口,检票闸机直接被推平。
火车站长站在二楼的监控室里,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冷汗把后背全打湿了。
“站长,还要不要检票了?”值班员问。
“检个屁!把大门全打开,让他们走!”站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汽车站那边更夸张,几十辆大巴车连停靠站台都没进,直接停在马路中间。
车门一开,汉子们跳下车,匯入人流。
林福站在一辆轻卡车厢上,手里拿著大喇叭,声音传遍半条街。
“各房各村的兄弟,按堂口分批站好!把路口看死,一只苍蝇也別放出去!”
路边的早餐店被包圆了。
林福提著两个黑色塑胶袋,里面装满了一沓沓的百元大钞。
他走到一家早餐摊前,把一沓钱拍在案板上。
“老板,你的包子油条我们全要了。钱不用找,多出来的算包你的铺子。”林福说。
老板哪见过这阵仗,连连点头,把蒸笼全端了出来。
两万人吃饭是个大问题,但林家有钱。五家林氏超市一天的流水全拿出来,足够管饱。
吃饱喝足,汉子们擦乾嘴巴,提著傢伙重新站回队伍里。钢管、扁担、铁锹,全握在手里。
地下撞球厅暗室。
光哥躺在真皮沙发上,翻了个身。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早上七点。
他坐起身,摸出桌上的雪茄点燃,烟雾吐出。
“阿飞。”光哥喊了一声短髮保鏢的名字。
没人应答。
往常这个时间,阿飞早就把早餐买好送进来了。
光哥皱起眉头,拿著雪茄走到铁门前,拉开门栓。
门外不是平时撞球厅的撞球撞击声,而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东西被砸碎的闷响。
砰!
一个人影从台阶上滚下来,重重砸在暗室门前的墙角。
是阿飞。
他头上的短髮沾满血,西装外套被扯成了烂布条,一只鞋也不见了。
阿飞手脚並用爬到光哥脚边,抓住光哥的裤腿。
“光哥……完了……全完了!”阿飞声音发抖,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光哥一脚踢开阿飞。“出什么事了?林霆死了,林家那帮人还能翻天?”
“不是死了……林霆没死!外面全都是人!整条街,整个县城,全姓林了!”阿飞指著楼梯口,手指头在抖。
光哥扔掉雪茄,大步走上楼梯。
他推开撞球厅的玻璃门,只看了一眼,光哥的腿就软了。
撞球厅门前的马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一眼望不到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几个穿著黑背心的忠堂汉子走上前,把一具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身躯扔在台阶上。
那是光哥手底下的头號打手,平时在县城横著走的人物,现在手脚全被打折,成了一堆烂肉。
林飞站在台阶下,吐了一口唾沫。
“光哥是吧?太公说了,今天这撞球厅,连只耗子都別想活著跑出去。”林飞的声音很大。
光哥嚇得连连后退,玻璃门撞在鼻樑上,砸出两道鼻血。
他连滚带爬跑回地下室,手忙脚乱地去翻桌上的手机。
“林霆没死。他怎么可能没死!那包药粉半小时就能要人命!”光哥拿著手机的手不听使唤。
他拨通了张队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被按断了。
光哥再打过去,里面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光哥咬牙,拨通了王大发的號码。
电话接通了。
“王总!你赶紧找人!林家的人把我的场子围了!张队不接电话,你快去局里找人!”光哥大喊。
电话那头传来王大发的哭腔:“找个屁的人!老子家楼下全是林家的人!我连门都不敢出!
你惹谁不好,非去惹林霆!以后別给我打电话了,你想死別拉著我!”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光哥不死心,又打给县里另一个道上的大哥。
“喂,强哥,借我点人,林家……”
“嘟嘟嘟……”对方一听是光哥,直接掛断。
光哥彻底瘫在椅子上。
平时称兄道弟的靠山和兄弟,全都在装死。
面对这黑压压的人海,他平日里仰仗的关係网,此刻根本不堪一击。
他开始翻箱倒柜,保险柜被打开,里面是一捆捆的现金和几根金条。
他把钱往一个黑色旅行包里塞。
阿飞趴在地上,看著光哥装钱。“光哥,你带上我……我不想死啊。”
光哥踢开阿飞的手。“带你个屁!外面两万人,我能跑出去就不错了!”
光哥拉上旅行包的拉链,走向地下室的后门。
那是一条暗道,通向撞球厅后面的小巷子。
他用力推开暗道的铁门,外面站著十几个林家的汉子。
带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后生,手里端著一把生锈的猎枪,枪管直接顶在光哥的脑门上。
“太公说了,这撞球厅的门,只能进,不能出,回去。”后生扣动了击锤。
光哥腿一软,旅行包掉在地上。
他一步步退回地下室,铁门在外面被锁死。他成了瓮中之鱉。
县城中心广场,平日里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全不见了踪影。
偌大的广场被林家男丁占满,林霆坐在广场中央的一张石凳上。
他今天没穿长褂,换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依然盘著那两枚核桃。
林大有拿著一本名册走过来,递给林霆。
“太公,名册上的人全到了,两万一千三百人。十八个村的男丁,一个没少。”林大有匯报。
林霆接过名册,放在石凳上。
二叔公拄著拐杖走过来。
“太公,人太多了,县城里的巡捕房已经派人把路口封了。
不过他们没进来,只是在外面看著。”二叔公压低声音。
林霆盘著核桃。“他们不敢进来,只要我们不动普通老百姓,不砸无关的店,他们就只会看著。”
林飞提著钢管跑过来。
“太公,光哥名下有十二个场子。四个ktv,三个洗浴中心,两个酒吧,还有三个地下赌场。
全在城南和城北的繁华地段,他手底下那些看场的混混,全都在里面。”林飞报出位置。
林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拔下钢笔帽。他在名册的背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笔尖划破了纸背,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
林霆把名册递给林飞。
“分兵十二路。”林霆开口。
林飞接过名册。“太公,怎么个扫法?”
林霆站起身。
“把里面看场的混混,全拖出来。打断腿。”
“里面的赌具、毒品、全搜出来堆在街上。”
“客人的东西,一分钱不准动。谁敢拿普通人一根烟,按族规处置。”
林霆看著林飞。
“去扫场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