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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土管局三楼。
王局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抓著头髮。
窗外的街面上，几十號工人拉著白布横幅，大喇叭里循环播放著还我血汗钱。
声音穿过玻璃，吵得人头疼。
林福推门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链拉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还有几张银行本票。
“王局，外面的喇叭吵了半个月了。县里要是再平不息，省里该派人下来查了。”林福拉开椅子坐下。
王局抬头看了看林福。
“林老板，你们林氏超市现在名气大。但江景豪庭是个大坑，五千万的饥荒加上十几栋烂尾楼。你们接得住？”王局问。
林福把银行本票推过去。
“这里是一千万资金证明。江景豪庭的所有烂帐，我们林家全背了。
那些討薪的包工头和材料商，我们林家去平。”林福敲了敲桌面。
“但条件有两个。第一，地皮转让价必须按最低標准走。第二，江景豪庭周边那两百亩荒地，全划进项目里。”
王局看著桌上的本票。
江景豪庭这个项目已经成了县里的毒瘤，之前那个外地开发商捲款跑路，留下一堆烂帐。
包工头天天带著工人来闹。县里找了好几个大老板，人家一看这烂摊子，连连摆手。
谁也不愿意拿真金白银填这个无底洞。
王局现在只求把这个烂摊子甩出去，根本不在乎地皮卖多少钱。
只要能堵住外面那些工人的嘴，保住头上的帽子，就算白送他也干。
“周边那两百亩是盐碱地，没法种庄稼，划给你们没问题。”王局抓起桌上的笔。
“但你们得保证，今天就把外面那些討薪的人弄走，不能再让他们在街上拉横幅了。”
“只要合同签了，盖上公章，剩下的事林家处理。”林福回话。
“好！我这就让人去办手续！”王局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呼叫隔壁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准备转让协议。
不到半个小时，各项手续全部盖章完毕。
林福拿著盖好公章的文件走出办公楼。
他坐进停在路边的桑塔纳。两个忠堂后生坐在前排。
“去江景豪庭工地。”林福开口。
车子开到东区。
江景豪庭工地大门外，停著几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
上百个穿著破旧迷彩服的建筑工人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工地里面，几台生锈的塔吊停在半空。长满杂草的空地上，堆著风化发黑的建筑垃圾。
十几栋只盖了一半的楼房孤零零立著，外墙上的脚手架已经变形。
工地生锈的铁门上，被人用电焊焊死了好几根粗钢筋。
门上掛著三把大锁，门边堆著沙袋和废砖头，摆出死磕到底的架势。
桑塔纳停在路边。
林福推开车门走下去。两个忠堂后生跟在两边。
工人们看到有车过来，全围了上来。
人群后面站著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这人叫孙大志，是这片工地最大的包工头。
之前那个外地老板跑路，欠了他手底下两百多个工人半年工资。
孙大志手里拿著个大喇叭，躲在几个强壮的工人后面。
“大家看好！这人开著好车，肯定是新来的老板！今天不把钱掏出来，谁也別想进这个门！”孙大志拿著喇叭喊。
工人们听到这话顿时炸了锅。
十几个人举著手里的铁锹和砖头，把林福围在中间。
“还钱！把半年的工钱还给我们！”
“家里孩子等著交学费，今天拿不到钱，我们就死在这！”
工人们大声嚷嚷，唾沫星子乱飞。
林福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个扩音喇叭打开开关。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林福提高音量，“我是林家的林福，江景豪庭这个项目，我们林家今天刚接手！”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林福继续喊话：“我们林家接盘，就是为了解决大家的工钱问题！
只要核对好帐目，確认欠了多少钱，林家一分不少补给大家！”
这话一出，前面的几个老工人面露喜色。
“真的给钱？”一个老工人问。
没等林福回话，人群后面的孙大志举起喇叭。
“大家別信他的鬼话！这些老板都是一伙的！
他们就是想把咱们骗走，然后把工地里的钢筋卖了抵债！到时候咱们一分钱都拿不到！”孙大志大喊。
孙大志有自己的盘算。
他根本不管工人的死活，他算准了新老板接盘肯定急著开工。
他想借著人多势眾，除了要回本来的工钱，还要再敲一笔停工补偿费。
只要把事情闹大，新老板为了赶工期肯定会妥协多给钱。
几个孙大志的心腹混在人群里跟著起鬨。
“对！不给钱不让进！”
“先把现金拿出来！”
工人们被孙大志一挑拨再次激动起来。
几个脾气暴躁的工人拿著铁锹，敲打著工地的大铁门。
噹噹当。
铁门发出震耳的响声。
“各位，我们林家做事有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不清不楚的钱，我们一分不给。
大家选几个代表出来，拿著帐本跟我对帐。”林福再次喊道。
“对什么帐！老子干了半年活，这就是帐！”孙大志在后面继续煽风点火。
“兄弟们，他们想赖帐！把他们的车砸了！看他们给不给钱！”
两个年轻工人听到这话，真的举起手里的砖头，朝著桑塔纳的挡风玻璃砸过去。
两名忠堂后生上前一步，其中一人抬起胳膊，硬挡下飞来的砖头。
砖头砸在小臂上，碎成两块。忠堂后生连退都没退一步。
“谁敢再动手，別怪我们不客气！”忠堂后生大吼。
工人们看到这两人身手这么硬有些退缩，孙大志急了，他推了一把前面的工人。
“怕什么！咱们一百多號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上啊！不给钱就把车掀了！”孙大志喊。
眼看场面就要控制不住了。
推搡中，林福的衣服被扯破了一个口子。但他依然站在最前面，护著手里的公文包。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街道拐角处开过来。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越野车停在桑塔纳后面。
车门推开，林霆穿著黑夹克走下车。
他站在路边看著前面吵闹的人群，还有被围在中间的林福。
林霆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点火。
火光亮起，吐出一口青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