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霆接过那份烫金的邀请函,翻开看了一眼。
“市政广场重建。”林霆念出上面的字。
“对。”林福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著一叠江景豪庭的帐单。
“县里发的话,这项目原本是市里的名额,王局那边把咱们江景豪庭的速度报上去了。
上面破例给了林家一个竞標资格,马金龙那帮同行听到风声,全在打听咱们的底细。”
林霆把邀请函扔在桌上。
江景豪庭是烂尾楼,属於擦屁股的活,市政广场是面子工程。
拿下这个项目,林氏建筑队的招牌就能直接掛上市里的名册。
林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备车。叫上大有叔。”林霆站起身,“去现场看看。顺便摸摸这块地的底。”
半小时后,黑色越野车停在县城中心的市政广场旧址。
这里是一片拆了一半的废墟,碎砖头和水泥块在空地上垒得很高。
几台报废的挖掘机停在边上,履带上全是干硬的泥巴。
昨天刚下过雨,地上到处是泥水坑。风一吹,捲起地上的灰土。
林大有穿著那身沾满泥点子的工装,头上戴著黄色的安全帽。
他拿著一卷五十米长的皮尺,带著五个义堂的泥瓦匠在废土堆里拉线。
“把这边的標高测一下!那边那个坑填平需要多少方土,全算出来!
这地基底下有老管道,別给挖断了!”林大有扯著嗓子喊。
几个泥瓦匠拿著红砖头在地上画记號。动作熟练利落。
林霆站在一个水泥墩子上,嘴里咬著一根烟。他看著眼前的地势,脑子里盘算著图纸上的规划。
主路上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停在废墟边缘。
车门推开。
一个女人走下车。
她穿著一身纯白色的高定西装,脚上踩著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
头髮盘在脑后,戴著一副墨镜。手里拿著一块白色的真丝手帕。
女人叫冷秋,市里空降下来的项目总负责人。背后是市里的顶级財阀。
四个穿著黑西装的男人跟在她身后,手里抱著厚厚的文件夹。
风颳过,废墟里的沙土吹了过来。
冷秋用手帕捂住鼻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沾上灰尘的高跟鞋,往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破地方,连条乾净路都没有。市里交接的报告上不是说清理乾净了吗?”冷秋责问道。
跟在后头的一个胖主管赶紧跑上前。
“冷总,拆迁刚弄完,还没洒水降尘。您在车里看就行,別脏了您的衣服。”胖主管弯著腰赔笑。
冷秋没有理他,抬手摘下墨镜,看向废墟里面。
她看到林大有正带著人在那拉尺子测量,那几个泥瓦匠裤腿上全是黄泥巴。
鞋子上沾著没干透的混凝土。有个泥瓦匠正蹲在泥水坑旁边洗手。
“那边干什么的?”冷秋指著林大有,“这地方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胖主管看了一眼,翻开手里的名册找了找。
“冷总,那是林氏建筑队的人。他们也拿了招標邀请函。今天是场地开放勘察的日子。”胖主管回答。
冷秋把手帕收进兜里,踩著不平的砖块往里走。四个西装男人赶紧跟上。
林大有正蹲在地上,看著皮尺上的刻度报数。
“把你们的尺子收了。带著人滚出去。”冷秋走到林大有身后,直接开口。
林大有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你谁啊?”林大有站起身,手里拿著皮尺,“这地方开放勘察,我们拿了邀请函进来的。凭什么让我们滚?”
冷秋扫了一眼林大有身上的泥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拿邀请函就能来?”冷秋问,“你们哪个公司的?”
“林氏建筑队。”林大有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冷秋听完,嗤笑出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塔寨那个卖水果的林家。”冷秋环顾四周,指著地上的红砖线。
“你们在江景豪庭盖房子的事,市里传遍了。十天盖三栋楼,真把盖房子当儿戏了。”
林大有把皮尺捲起来,脸色沉下来。
“我们那是技术!质检局都盖了章的!”林大有反驳,“我们有资格竞標!”
“资格?”冷秋往前走了一步。
“市政广场是市级脸面工程。这是要建地標的。不是给你们这些乡镇暴发户拿去瞎胡闹的。”
冷秋从胖主管手里拿过一份文件,砸在旁边的一块废石板上。
“这项目,只有市里的三大財阀配接。他们有最好的设计师,有最顶级的设备。”冷秋看著林大有。
“你们林家有什么?要学歷没学歷,要资质没底蕴。拿个破配方就想来分市里的蛋糕?”
冷秋指著工地大门。
“带著你们的泥巴腿,赶紧滚回镇上种地,別在这里碍我的眼。”冷秋说完,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两个西装男人上前两步,挡在林大有面前,伸手去推林大有的肩膀。
林大有脾气上来了,握紧手里的皮尺,正要上前理论。
一只手搭在林大有的肩膀上。
林霆从水泥墩子上走下来,挡在林大有前面。
他把嘴里的菸头拿下来,扔在泥水坑里踩灭。
“市政项目的规矩,是看谁的方案好,造价低,质量硬。”林霆看著冷秋的背影。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空降的负责人在这里定门槛了?”
冷秋停下脚步,转过身打量著林霆。
穿件黑夹克,脚上是一双普通的皮鞋。身上没有半点市里公子哥的做派。
“你就是那个林霆?”冷秋问。
“是。”林霆回答。
冷秋双手抱在胸前,高跟鞋在石板上踩出响声。
“我不跟你讲那些虚的。”冷秋开口。
“招標会只是走个过场。市里的工程,用的全是市里的规矩。你们林家在县城怎么闹我不管,手伸到市里来,就是找死。”
林霆没接话。
冷秋继续施压。
“你们不是盖楼快吗?”冷秋指著地上的沙土。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整个江南省,没有一家水泥厂敢卖给你们一吨水泥。没有一个沙场敢给你们拉一车沙子。”
冷秋拿出手机,在手里转了两下。
“断了你们的料,你们那林氏新城就得变成一堆废铁。
江景豪庭上万號工人全得停工喝西北风。”冷秋眼神轻蔑,“拿什么跟我抢市政广场?”
冷秋把手机装回兜里。
“现在滚,还能留点体面。”冷秋补充了一句。
林大有急了,转头看向林霆。
建筑这行,料就是命。
要是真被市里財阀卡断了水泥和沙石,江景豪庭的进度全得停下。这可是要命的手段。
林霆没有看冷秋的手机。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废墟中央那块留著建雕像的空地。
林霆抬起手,拍掉肩膀上沾著的一块土渣。
转过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太公……”林大有跟在后头喊,声音里带著急躁。
林霆拉开车门,回头看著站在废墟里的冷秋。
“话別说太满。”林霆把手搭在车门上,直视对方,“明天上午,招標会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