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霆拔掉小瓷瓶的木塞,一股浓郁的苦涩药味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臥室里散开。
老魏眼珠子瞪得溜圆,连滚带爬从客厅冲向臥室门,双手胡乱挥舞。
“你手里拿的什么。滚出去,別碰我女儿。”
林飞跨出半步,右手薅住老魏的后衣领,往后发力一扯。
老魏两百斤的身体倒退三步,重重撞在客厅的承重墙上。
林飞用膝盖顶住老魏的肚子,左手锁死他的右臂,右手压住他的肩膀。
“太公要救人,你再动一下,我卸了你的胳膊。”林飞声音压得很低。
老魏的老婆尖叫著衝上来抓林霆的西装下摆。
林霆头都没回,左手向后一拨,精准挡住女人的手腕,將她推到床尾的铁架子旁。
林霆走到床头,右手捏住女孩枯瘦的下巴,两根手指发力。女孩紧闭的嘴唇被迫张开。
瓷瓶倾斜,琥珀色的药液顺著女孩乾裂的嘴唇灌进喉咙。
“那是假药。”老魏被按在墙上,嗓子喊劈了音,眼泪混著额头的血水往下流。
“康盛医药的主任查过房,除了他们三义会的靶向药,乱吃任何偏方都会直接导致內臟大出血。你这是在杀人。”
林霆把空瓷瓶扔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盘上的时间。
“市一院的专家会诊都判了死刑,你指望一瓶来路不明的药水起死回生。”老魏双眼通红,拼命用脑袋去撞身后的白墙。
“你们林家为了吞我的厂子,连我女儿的命都要拿去填坑,你们比三义会还毒。”
床头那台老旧的生命体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声。
屏幕上原本微弱起伏的心率曲线,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绿色直线。
血氧饱和度的数据框直接闪烁起红灯,数值掉到了三十以下。
老魏的老婆双腿发软,瘫倒在水泥地上,双手抓著自己的头髮嚎啕大哭。
“晓晓没气了。你们还我女儿的命。”
老魏停止了挣扎,整个人像抽乾了力气,顺著墙壁滑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双眼发直,盯著地上的碎纸片傻笑。
林飞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握紧了手里的实心钢管。
林霆坐在椅子上,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急什么,药效发作需要把坏死的骨髓细胞排出来。”林霆看著监护仪的屏幕。
长鸣的报警声戛然而止。
屏幕上那条平行的直线跳动了一下。
紧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跳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绿色的波峰变得密集。
心率数据从零跳到了三十,接著一路攀升。五十,七十,最后稳稳停在八十五。
血氧饱和度的红灯熄灭,数值从三十直接飆升到九十八。
血压数据框內,收缩压和舒张压重新回到了正常人的標准范围。
老魏停止了傻笑,他手脚並用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著那块闪烁的屏幕。
他在icu门外守了整整半个月,比任何医生都清楚这些数字代表什么。
病床上的女孩胸膛开始大幅度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她突然侧过身,一把扯掉脸上的大號氧气面罩,张开嘴。
“哇”地一声,一大口暗黑色的腥臭淤血吐在白色的床单上,那团血块里夹杂著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老魏的老婆嚇得连滚带爬退到墙角,捂住口鼻。
吐出这口坏血后,女孩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
脸颊恢復了些许生气,嘴唇重新有了血色。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眼球不再浑浊。她转动脖子,看向门口被林飞鬆开的老魏。
“爸。”女孩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房间每个人的耳朵里,“我饿了。”
老魏浑身剧烈哆嗦,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他连滚带爬扑到床边,双手悬在半空,根本不敢碰女儿。
他哆嗦著伸出右手,把手背贴在女孩的额头上。热的,正常的体温。
老魏猛地转头看向监护仪。各项指標稳稳停在正常人的数值区间,没有任何回落的跡象。
就在半个小时前,市一院的內科主任亲口告诉他,女孩全身造血干细胞已经彻底坏死,神仙难救。
而现在,他女儿不仅醒了,甚至能开口喊饿。
“晓晓。”老魏的老婆扑到床边,抱住女儿放声大哭。
老魏慢慢站起身,转过头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林霆。
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砰。砰。砰。
老魏一句话没说,额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磕了三个响头。水泥地上留下一摊新鲜的血跡。
“林先生,您是老魏全家的活菩萨。”老魏嗓音嘶哑,抬起头看著林霆。
“我老魏有眼无珠,刚才说了混帐话。您要打要罚,我绝无二话。”
林霆站起身。
“你女儿体內的造血功能已经恢復,休养半个月就能下床。
去把客厅的钱收了,带她换个好点的环境。”林霆语气平淡,走向客厅。
老魏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快步走到客厅。
地上铺满了一千万现金,老魏一脚踢开挡路的成捆红钞,跪在碎纸堆里,把刚才亲手撕碎的收购协议一片片捡起来。
他在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卷透明胶带,把撕碎的协议粘合完整,平铺在掉漆的茶几上。
老魏抓起林福留下的钢笔,在乙方签名处用力签下“魏建国”三个字,又咬破大拇指,在名字上按下一个血红的手印。
他快步走进臥室,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打开锁,拿出宏图机械厂的公章、法人章和財务章。
老魏走到林霆面前,把粘好的协议和三枚印章双手递了过去。
“这钱我不要。”老魏语气坚决,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钞票。
“林先生救了我女儿的命,这厂子就算白送给林家,也是我老魏高攀。
安置工人的两千万,我一分不差发下去。剩下的银行债务,林先生看著处理。”
林福走上前,接过协议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印章,冲林霆点了点头。
“林家的规矩,一码归一码。”林霆指著地上的钱。
“买厂子的钱,该给多少就是多少。你收下这笔钱,以后就是林家的人。
厂子虽然姓林,但生產线上的事,还得你来管。”
老魏愣在原地,他本以为交出厂子,林霆就会带人接管,把他扫地出门。
“太公看得起你,还不赶紧收下。”林飞在旁边呵斥一句。
老魏再次跪下,眼眶通红:“老魏这条命,以后就是林家的。”
林霆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满地的钞票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老魏站起身,追到楼道口,压低声音。
“林先生,字签了,这厂子以后就姓林,但三义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没拿到地皮,肯定会玩阴的。”老魏指著楼下那两辆还没开走的金杯麵包车。
“他们手底下养了一批专门在工地上惹事的痞子,往水泥搅拌机里倒白糖,半夜剪断高压电缆。
找绝症的老头老太太躺在工程车軲轆底下讹人,这些手段脏得很,防不胜防。”
林霆停下脚步,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林飞立刻掏出防风打火机,凑上前点燃。
林霆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透过楼道的窗户,看著老工业区远处高耸的红砖烟囱。
“我林家最不怕的,就是脏手段。”林霆弹了弹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