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面上的白雾极浓。
十米外看不见人影,马达轰鸣声极大。
三十五艘大马力快艇排开阵型,尾部拖著长长的白色浪尾,直逼前方庞大的货船编队。
快艇上站满了三义会的打手。
带头快艇的船头,三义会江北堂主水蛇踩著金属踏板。
他手里攥著对讲机,迎著江风大吼。
“都把油门给我踩到底。乔三爷发了话,凿沉一艘船,赏十万。把林家那批货全给我留在江底。”
周围快艇上的几百个亡命徒举起手里的重型电钻和一米长的精钢水刺,大声叫囂。
水蛇旁边的马仔拎著一个红色塑料桶,里面装满柴油。
“蛇哥,林家这帮泥腿子用的是采砂船,又破又笨重。
咱们这快艇最高能跑六十节,追上他们也就是半个钟头的事。”马仔大声匯报。
水蛇吐了一口唾沫进江里。
“乔三爷这次是真动了肝火,昨晚总部的桌子都砸了。
这批轴承要是真让林家运到省属重工的码头,咱们三义会在老工业区的饭碗就彻底砸了。”水蛇咬著牙说。
“蛇哥放心,兄弟们带的都是重傢伙。只要靠上去,五分钟就能给他们开个透心凉。”马仔拍著胸脯保证。
水蛇掏出手机,拨通了乔三爷的號码。
“三爷,林家的船队就在前面两公里,我们已经咬住他们了。”水蛇大声匯报。
电话那头传来乔三爷阴沉的声音。
“別废话,给我凿。我要让林霆知道,地级市的水,淹死他连个泡都不会冒。”
“三爷您瞧好吧。”水蛇掛断电话,转头衝著手下大吼。
“告诉后面的兄弟,把发电机都给我拉响。电钻接上电,一靠上去直接打眼,別跟他们废话。”
快艇甲板上,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发出刺耳的噪音。
粗大的电缆连著工业级的重型电钻,钻头足有手臂粗细。
前方两公里外。
一百艘林家货船排成一字长蛇阵。
平底采砂船装满了几百吨的钢材轴承,吃水极深。
老旧的柴油发动机冒著浓烈的黑烟,速度连快艇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
林大有穿著黑色防水服,站在头船的驾驶舱外。
江风把他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他看著后方越来越近的快艇,抓起对讲机。
“各船注意,义堂的兄弟们都把傢伙收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头。
把防雨布盖严实,別让江水溅到货上。”林大有对著对讲机交代。
对讲机里传来各船低沉的回应。
林大有转身走进驾驶舱。
王老大握著生锈的方向舵,满头大汗。
“大有兄弟,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分钟他们就能追上。
咱们这船体是木头包铁皮,根本扛不住工业电钻。
一旦船底漏水,这几百吨的铁疙瘩直接就得沉底。”王老大急得直跳脚。
“慌什么,太公算准了他们会走水路追截,按计划走。”林大有声音洪亮。
他指著前方江面右侧的一大片水域。
“前面就是野猪湾,打满舵,衝进去。”林大有下达指令。
王老大瞪大眼睛。
“大有兄弟,野猪湾是浅水区,底下全是烂泥和暗礁。
咱们这船满载,进去绝对搁浅,连退都退不出来。”王老大连连摇头。
“太公的命令就是规矩。照做。”林大有不留商量余地。
“大有兄弟,水深不够了,螺旋桨搅的都是泥沙,再往前开,发动机得拉缸爆缸。”王老大拍著控制台。
“让它爆,太公说了,这船今天就没打算开回去,给我往最深处扎。”林大有指著前方的芦苇盪。
“这可是咱们王家村吃饭的傢伙啊。”王老大心疼得直哆嗦。
“林家赔你双倍的新船,执行命令。”林大有加重语气。
王老大咬紧牙关,双手用力扳动方向舵。
一百艘货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放弃了宽阔的主航道,一头扎进右侧茂密的芦苇盪中。
快艇上,水蛇举著望远镜,看清了货船的变道动作。
他丟下望远镜,拍著大腿狂笑。
“林家这帮泥腿子嚇破胆了,野猪湾那破地方连渔船都容易陷进去,他们开著满载的重船往里冲,这是自己找死。”水蛇抓起对讲机大吼。
“全速包抄,把出口堵死。今天林家这些人,一个也別想活著上岸。”
三十五艘快艇散开阵型,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把野猪湾的入口彻底封死。
货船一艘接一艘衝进芦苇盪。
高大的芦苇杆被船头成片压倒,发出密集的断裂声。
沉闷的摩擦声从船底传来。
头船的船底狠狠撞进烂泥滩,巨大的惯性让船身剧烈摇晃。
柴油机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熄火停转。
后面的九十九艘货船接连撞在一起,挤在狭窄的浅水湾里,动弹不得。
粗大的缆绳绷断,木板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百艘货船,彻底搁浅。
烂泥翻滚,江水变得浑浊不堪。
头船的船舱底部。
林大有顺著铁梯爬下去。
底舱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两百名义堂的汉子和三百名忠堂的后生,全都穿著防水服,戴著黄色安全帽,安静地坐在木箱旁边。
每个人手里都握著一根沉甸甸的精钢扳手或者实心钢管。
林大有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各船匯报情况。”
“一號船搁浅,船体完好,货没进水。”
“二號船搁浅,螺旋桨卡死,人员就位。”
“三號船搁浅,隨时可以动手。”
对讲机里接连传回匯报。一百条船虽然撞在一起,但在防水胶和油毡的保护下,没有一条船漏水。
林大有看著舱里的兄弟们。
“太公说了,三义会肯定会走水路追,野猪湾就是给他们选好的坟场。
快艇进来容易,一旦打起来,水浅的地方快艇根本掉不了头。
等他们爬上船,全给我往死里打。一条狗也別放回去。”林大有下达作战指令。
汉子们握紧手里的钢管,没人出声,却都憋著一股狠劲。
船外。
水蛇的快艇停在头船十几米外的水面上。
他拎著一把开山刀,走到快艇最前端,指著高高在上的货船甲板。
“跑啊,怎么不跑了。”水蛇仰著头,扯著嗓子喊。
货船甲板上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水蛇挥了挥手。
两艘快艇加速,围著搁浅的货船绕起了圈子。
快艇上的马仔挥舞著手里的精钢水刺,狠狠敲击著货船的船帮。
金属碰撞声在江面传出老远。
“林家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乔三爷要的是货,不是命。
现在全都给我跳进水里游回岸上,老子大发慈悲留你们一条狗命。”水蛇继续施压。
“谁敢留在船上,连人带船一起沉江。”
甲板上还是没动静,只有江风吹过芦苇盪发出的沙沙声。
旁边快艇上的马仔凑过来。
“蛇哥,这帮乡下人肯定嚇傻了,躲在船舱里不敢出来。
咱们直接动手吧,早点把船凿沉,早点回去找三爷领赏。”马仔催促。
水蛇吐了口唾沫。
“给脸不要脸,兄弟们,带上傢伙事,给我上船。
找准吃水线的位置,拿电钻给我往死里打,把船底全给我凿穿。”
水蛇下达最后攻击指令。
几百个亡命徒踩著快艇边缘,举起电钻和水刺,准备往货船上爬。
笨重的工业电钻在发电机供电下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钻头对准了货船底部的木板。
带头的打手看著搁浅在芦苇盪里的货船,大笑道:“跑不动了吧。给我上船凿。”
话音刚落。
芦苇盪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铜锣声。
“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