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收回手,让姜雪先把衣服盖好。
隨后,他又搭上了姜雪的手腕。
脉象细弱。
气血两虚。
脾胃运化能力也明显不足。
长期疼痛、炎症和恐惧,让她的身体始终处在紧绷状態。
睡不好。
吃不下。
气血自然也无法正常恢復。
“最近一天能睡多久?”
“三四个小时。”
“吃饭呢?”
“没胃口。”
“月经多久没来了?”
姜雪脸上有些不自然,停顿片刻才回答。
“两个月。”
林长生鬆开手,將所有检查资料重新放回桌上。
“在镇上住两周。”
姜雪明显愣住了。
“我还要回去上班。”
“你现在能正常上班?”
姜雪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这一年来,她已经请了很长时间的假。
她只是害怕继续停下去以后,连工作也会彻底失去。
“先把人养回来,伤口不长好,你回去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林长生让韩笑准备温水,又从药柜里取出了几味药材。
丹参。
白芨。
紫草。
黄芪。
最后又加入少量当归。
韩笑站在旁边,看著他写下药物剂量。
“师父,您这是……”
“局部浸洗。”
他要用药浴术,不过药浴术並不只是让患者进入木桶浸泡。
创面浸洗、局部熏蒸和药液湿敷,都属於其中的范围。
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引导药力,避开脆弱组织,再慢慢带动局部气血恢復。
陈立恆听完以后,神色中明显带著一丝疑惑。
“开放性创面直接浸泡,会不会增加感染风险?”
“普通水当然会。”
“那这些药液?”
“先看。”
林长生没有解释太多,只让韩笑將药材先浸泡二十分钟。
药液需要用小火煎煮半个小时,温度则控制在略高於体温的程度。
趁其他人没有注意时,他又往煎好的药液里加入了一小杯灵泉水。
灵泉不需要太多。
只要能够引导药力,便已经足够。
药液端进治疗室时,顏色呈现出偏深的紫红色。
韩笑將药液倒入专门准备的小药浴盆,又仔细测试了温度。
姜雪看到那盆药液以后,身体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会疼吗?”
“不知道。”
“以前医生都说不疼。”
“后来呢?”
“很疼。”
林长生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了下来。
“那我不骗你,可能会有一点胀,但药对了就不该刺痛。”
姜雪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慢慢靠近了药浴盆。
创面接触药液的一瞬间,她的肩膀猛地绷紧。
陈立恆也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疼吗?”
姜雪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她紧绷的身体竟然慢慢放鬆下来。
“热。”
韩笑轻声问道:“烫不烫?”
“不烫。”
姜雪低头看著药液,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茫然。
“里面好像也慢慢热起来了,很舒服。”
这句话出口以后,陈立恆明显愣了一下。
过去每次换药,姜雪几乎都要忍受几个小时的刺痛。
严重的时候,甚至需要提前服用止痛药。
可现在创面直接接触药液,她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
林长生没有说话。
药浴术已经隨著內气缓缓发动。
灵泉水带著药力,一点点渗入创面边缘的细小经络。
原本沉滯的气血开始缓慢变化。
没有突然加速。
也没有出现肉眼夸张可见的变化。
那种感觉更像一条被冻住的小河,正在从最边缘的位置慢慢融化。
韩笑虽然看不见药力流动,却能看到创面顏色的改变。
原本暗沉的边缘,渐渐多出了一层十分细微的浅红。
“师父,顏色变了。”
“记下来。”
韩笑马上拿出笔,將时间和创面变化全部记录下来。
陈立恆也打开隨身携带的记录本,写得比她还要快。
十分钟以后,林长生让姜雪慢慢离开药液。
韩笑用无菌纱布轻轻吸乾周围水分,再重新覆盖敷料。
整个过程中,姜雪没有皱过一次眉头。
“以前换完药以后,要疼多久?”
“两三个小时。”
“现在呢?”
“有一点热,但不疼。”
陈立恆靠近检查。
创面没有渗血。
也没有出现新的损伤。
边缘顏色確实比药浴以前好了一些。
这种变化还算不上治疗成功,却出现得实在太快。
“林大夫,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药力往里面走了。”
“经皮吸收?”
“可以这么理解。”
陈立恆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个解释並不完整。
“这些药的有效成分,不该这么快通过皮肤进入深层组织。”
“所以你看不懂。”
林长生说得十分直接。
陈立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认真地看向那盆药液。
“我能不能取一点药液,回去做成分分析?”
“不能。”
“方子也不能公开?”
“方子可以给你,药液不能带走。”
陈立恆很快明白,对方不愿透露的应该是配製方法。
中医传承中本就有许多不能轻易外传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將药方完整记录了下来。
“每天上午做一次药浴,同时服用益气养血的方子。”
林长生又替姜雪写下內服药方,並单独標註了饮食要求。
不能一味喝粥。
也不能相信所谓的昂贵补品。
饮食需要清淡、高蛋白,还要保证每天摄入足够的主食。
姜雪低头看著手里的药方,沉默了很长时间。
“真的会好吗?”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不保证结果。”
林长生看著她。
“我只保证认真治。”
姜雪的眼圈慢慢红了。
最后,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
赵广平帮忙联繫了一家距离长生堂很近的旅馆。
老板娘听说姜雪是来治病的,特意替她换了一间朝阳的房间。
陈立恆將她送到旅馆以后,又重新回到了长生堂。
他手里拿著记录本,显然还在想著刚才那次药浴的过程。
“林大夫,我想再核对一下药液配比和使用时间。”
“问韩笑。”
韩笑正在治疗室清洗药浴盆,闻言抬起了头。
“我记得不一定完整。”
“那就一起核对。”
林长生没有反对。
三人重新检查了整个治疗流程。
陈立恆记录得很细,连药液温度和创面顏色都没有遗漏。
核对结束以后,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已经被倒掉的药液。
“宋主任说您的医术很高,我原来还觉得他有些夸张。”
“现在呢?”
“还是看不懂。”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淡淡看了他一眼。
“看不懂就多看,別急著给自己找答案。”
陈立恆沉默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
“姜雪接下来每天药浴,我能不能留下来旁观?”
“你不用回省城工作?”
“宋主任说只要您同意,我可以留下两天。”
“那就留。”
陈立恆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又向韩笑打听镇上的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