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消耗得比预想更快。
重度患儿需要护正。
中度患儿需要调理。
轻症孩子也不能完全不管。
再加上退热、止痛、清毒、补液和消杀,e组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物资很快见底。
小周看著药材清单,眉头紧锁。
“林老,护中方的几味药只够两天。”
小陈也翻了翻检测耗材。
“採样袋也快没了,显微镜还能撑,但镜片备用不多。”
老李看著空药箱,越看越火。
“他们给a组两辆装备车,给我们半套破烂,现在好了,真要命的地方反而缺东西。”
林长生没有抱怨。
他只把清单拿过来看了一遍。
“今晚先撑过去。”
小周低声道:“聚集点追加物资还没到。”
沈兆寧看向远处山路。
“就算发了,也要明天才能送到。”
林长生把清单放下。
“我来想办法。”
这句话一出,眾人都没有再问。
小周以为林长生还有私藏药材。
沈兆寧以为他会调整方子。
小陈则以为老中医总有些特殊的炮製办法。
没人知道,真正的办法不在药箱里。
……
深夜,治疗棚外安静下来。
孩子们大多睡了。
头人派人守在外围,防止有人闹事。
查乌的竹楼里也没有动静。
林长生独自坐在临时营地边,闭上眼。
意识沉入隨身药园。
药园里的灵气仍旧清润。
可连续几次採收后,部分药畦已经明显稀疏。
灵泉细细流淌,水声比外界山风温和许多。
【隨身药园:部分药材成熟度不足】
【灵泉水储量:可用】
【药园恢復周期:需时间积累】
林长生看著药田,眉头微皱。
勐拉寨的需求太大。
而勐拉寨之后,还有更多村寨。
系统给他的药园再玄妙,也不是无穷无尽。
药材有生长周期。
灵泉有恢復速度。
若后续全部靠药园补缺,迟早撑不住。
他採下能用的成熟药材,又將部分半成熟药材暂时留下。
不能竭泽而渔。
药园不是一次性救急包。
而是未来大国中医的根。
……
退出药园后,林长生借著夜色赶製药液。
他用普通药材打底,以少量灵泉水引药性,再分装成护正药液和清毒药液。
每一瓶都做得很普通。
不显眼。
不夸张。
只像一位经验老到的中医,在夜里熬出的急用药。
远处,沈兆寧醒了一次。
他看见林长生坐在灯下,背影安静,手边摆著一排药瓶。
沈兆寧没有过去。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能被打扰的时刻。
他只是默默起身,把旁边一块防潮布挪了挪,替林长生挡住山风。
林长生没有回头。
“睡你的。”
沈兆寧动作一顿。
“风大。”
林长生道。
“你病也大。”
沈兆寧沉默片刻,乖乖躺回去。
只是躺下时,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聚集点这边,a组经过调整后,终於恢復运转。
钟百川降低剂量,延后虚弱人群用药,加强补液和营养支持,反应明显减少。
从结果看,他稳住了局面。
可在声势上,他已经丟了一次脸。
尤其是在勐拉寨数据传回之后,这种不舒服更明显。
一个被分在e组、只有半套设备的老中医,撬开了已放弃干预片区。
还拿出了完整儿童筛查数据。
更重要的是,首轮治疗报告里,没有出现明显严重副反应。
这让不少年轻医生心里开始动摇。
临时会议上,方志军重新部署暂缓干预片区评估。
钟百川坐在前排,神色不太好看。
方志军讲话时,语气比前几日更沉。
“已放弃干预不等於无人负责。”
“所有类似片区必须重新评估,尤其是儿童重症线索较多、数据不足的村寨。”
会议帐篷里很安静。
不少人都知道,方志军这话和勐拉寨有关。
钟百川抬了抬眼镜,终於开口。
“重新评估是必要的。”
方志军看向他。
钟百川声音平稳,却带著几分锋芒。
“但我也要提醒一点,越是情况复杂,越要遵守组织纪律和標准流程。”
“如果每个小组都擅自改变路线,脱离指挥体系行动,短期或许能拿到一些结果,长期却会扰乱整体防控。”
会场里不少人下意识低头看资料。
这话没有点名。
可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钟百川继续道。
“尤其是医疗行为,必须有充分依据和可追溯记录。”
“个体经验可以参考,但不能凌驾於集体方案之上。”
方志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子衍坐在侧面,略一犹豫后,也开口附和。
“钟老说得对,现场情况复杂,个人能力再强,也应该纳入统一规范。”
他说得很客气。
“否则,一旦出现不可控风险,很难追责,也很难復盘。”
这话听起来仍旧正確。
可帐篷里的几名年轻医生,脸色却有些微妙。
他们私下已经看过勐拉寨的初筛报告。
那份报告並不花哨。
没有漂亮修辞。
只有孩子名字、症状、体徵、粪检、用药反应和复查变化。
可正因为简单,才更震撼。
每个孩子的判断都极准。
重度、中度、轻症分层清楚。
首轮治疗后,腹痛、排便、发热和虫卵计数变化都有记录。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林长生的方案几乎没有严重副反应。
相比a组第一波集体腹泻脱水,勐拉寨那边简直稳得可怕。
一个年轻医生低声对旁边人说。
“你看过e组报告了吗?”
旁边人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看了,诊断精度有点离谱。”
“尤其阿月那例,粪检结果出来前,他就判断肝脾受损和正虚明显。”
“他怎么做到的?”
“望闻问切吧。”
说出这几个字的人,自己都有些不確定。
他们从小接受的是现代医学训练。
对中医並不排斥,但也谈不上真正信服。
可勐拉寨的数据摆在面前。
再不信,也得承认,人家確实看准了。
顾子衍也听见了一些低声议论。
他表面坐得很稳,心里却並不平静。
他昨晚翻过那份报告。
看完之后,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关掉。
而是反覆看了几遍。
他试图从现代医学角度解释林长生的判断。
营养不良。
腹围异常。
肝脾触诊。
眼白黄浊。
长期低热。
虫卵计数。
这些都能解释。
可问题是,林长生在许多检查出来之前,已经做出了接近结果的判断。
而且用药非常谨慎。
不是他想像中那种凭经验一把草药下去。
这让顾子衍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它动摇了他一句打硬仗还得靠循证的轻鬆判断。
钟百川讲话结束后,会场没人公开反驳。
方志军只淡淡道。
“纪律要守,病人也要救。”
这句话落在帐篷里,意味很重。
钟百川没有再开口。
但他的脸色更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