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府东南角,一座孤零零的库房蜷缩在围墙的阴影里。
陆鸣跟在管家身后推门而入,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他鼻子一皱,抬眼看去,嘴角不由抽搐了两下。
数排架子上,歪歪斜斜地堆著不少物件:
几卷边角残破的武学册页,纸页泛黄髮脆,一碰就要碎成粉末;
两三幅捲轴散落在角落,轴头已然脱落;
一小堆枯树根盘根错节地堆在木架上,形状怪异,顏色灰败,看不出半点药用价值;
旁边还搁著几块顏色灰扑扑的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整个库房活脱脱一个杂货铺的积压仓库。
陆鸣不死心,抱著捡漏的心思,伸出手去,一一触碰这些物件。
他將库房逛了一遍,结果证明他显然是想多了。
这位青天大老爷的眼光,显然可以和他的吝嗇相提並论。
“陆公子。”
管家站在门边,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掛著始终如一的笑意:
“大人说了,这些东西都是外界难得的珍宝,您可以选择三样,以一折的价格购买。”
陆鸣一听,眼角止不住地抽搐了一番,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这些破烂,合著还要收钱?
他心中一阵腹誹:这货確定不是开杂货铺经营失败,如今在搞清仓大甩卖?
但他还是在各个架子间快速查看起来,最终选定了三样东西。
一筐枯朽的药篓,里面残留著数株乾枯的草药;
一块断裂的妖兽腿骨,一坛蒙尘的老酒。
正好,可以拿来作为酿酒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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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觉得这趟被宰得有点狠,但有些东西在外面还真不容易收集到。
“诚惠,十两金子。”
管家笑眯眯地开口。
陆鸣心痛地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递了过去,脸色很是无奈。
“刮地三尺刘知远……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他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隨即,在管家殷勤的目送下,他抱著三样东西走出刘府大门,向著家中走去。
……
內城,陆府。
当陆鸣推开院门时,正看见沈茹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拉著一个妇人在那里说话。
两人挨得很近,沈茹的手覆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拍著。
听见脚步声,那妇人慌忙站起身来,手脚不知往哪里放,拘谨地朝陆鸣微微欠身,连眼皮都不敢抬。
沈茹也站了起来,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开口了:
“鸣儿……昨夜,你张婶当家的死在了混乱里。她们母子俩逃到这边,被拦在外面进不来,我……就自作主张把她们接进来了。”
陆鸣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张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昨夜那般混乱,满街都是流窜的暴民和趁火打劫的地痞。
一个妇人带著一个女孩,竟然能平安无事地穿过层层凶险,抵达內城?
运气……么?
他的沉默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婶的头埋得更低了,双手不住地绞著衣角。
“大……大哥哥,喝水。”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陆鸣悚然一惊,猛地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名叫婉君的小女孩竟是站在了他面前。
她踮著脚尖,努力把一只舀了清水的瓢举到他面前。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著一丝慌乱,一丝不安。
陆鸣心中震动,被人欺身近前,他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压下心中异样,右手放下酒罈,接过水瓢,就著边沿喝了一口。
清水甘凉,顺著喉咙滑下去,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
“婉君真乖。”
小姑娘眼里的忐忑顿时消散了,抢著接过陆鸣左手的药篓子,摇摇晃晃地往屋里搬。
张婶见状,一直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陆鸣转向她,含笑道:
“张婶,既然来了,正好与我娘做个伴,省得她一个人闷得慌。”
张婶抬起头,脸上扯起一丝笑意,侷促地回道:
“嗯……谢谢陆少爷。”
陆鸣笑了笑,弯腰提起酒罈,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
北城外十里,虎啸峰下。
一条五尺宽的道路在嶙峋的山石间蜿蜒盘旋。
道路两侧每隔百步便立著一根石柱,柱身漆黑如墨。
顶端镶嵌著一颗拳头大的莹石,此刻正泛著惨绿的光芒。
“嗤,这【冥灯】还是这般渗人。”
范五靠在一块爬满苔蘚的巨石上,嘴里叼著旱菸,脸色发怵。
陆鸣静静打量著眼前的冥道,记忆中关於此处的信息缓缓浮上心头。
冥道,大昭朝廷立国之初便著手修建的交通要道,以冥灯为引,贯通四方。
因有冥灯照耀,能够最大程度上避免妖魔袭扰,保护人族通行安全。
今日,已经是他到阴虎卫报到的第四天。
他们这批人被编成一支小队,负责巡逻虎啸峰这段十余里长的冥道。
风雨无阻,日夜轮休。
这段时间,他的实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垂下眼帘,眼底的图卷上,几行数字正缓缓跃动: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大成2000/3000)】
【武学:白蛇渡(下品灵典;圆满1000/4000)】
【技能:赤鳞酒(大成1500/3000)】
【技能:紫河酒(大成1200/3000)】
【技能:暴血酒(小成800/2000)】
有天心图卷相助,他的实力进展飞快。
不仅武学进展可观,便是酿酒技艺亦是在持续进步。
若非至今没有寻到壮肌阶段的武学心印可供吸收,他早就可以顺利晋升了。
“可惜。”
他心中微微一动:
“两门武学的诸天传播度虽然一直在增加,却没有继续衍化出新的功法。也不知道灵典之上的武学,究竟有何特异之处?”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而且,越是难以推陈出新,越说明更上一层功法的珍贵,也越值得期待。
他压下心头思绪,转头看向范五:
“五叔,这妖魔,真有你说的那么恐怖?”
他眼中带著一丝好奇。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还从未正面遭遇过真正的妖魔。
范五闻言,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把烟枪从嘴里拿下来,在石头上磕了磕菸灰,语重心长道:
“陆鸣,妖魔远比你想像的更可怕。单单是最低级的诡级,锻骨境之下遇见了,非死即伤。”
陆鸣双眼微眯。
他最近已是了解到,武道之路从淬皮到易筋、壮肌,再往上才是锻骨、炼髓……
据他所知,衙门內修至锻骨之上的高手,除了深不可测的刘知远外,只有王安一人。
锻骨境,已是足以担任衙门总班头,统领三班衙役。
纵然是在各大家族,也是可以成为长老的存在了。
妖魔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范五从石头上起身,走到陆鸣身边,望著蜿蜒入山的冥道,嘆了口气:
“冥灯守护冥道,更类似於驱赶的作用。妖魔只是不喜欢靠近,不代表不能靠近。”
他转过头来,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阴鬱之色:
“往日出城巡逻的衙役,死的人也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
“若是运气再差些,遇到厉级的妖魔……便是王班头来了,都得落荒而逃。”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满是恐惧,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陆鸣见状,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哈哈——”
范五忽然乾笑两声,强自镇定道:
“不过妖魔一般都在广袤的荒野上游荡。有冥灯守著,小心一些,诡级的妖魔也不算太常见。”
他重新把烟枪塞进嘴里,使劲吸了两口,火光在烟锅里明灭了一下。
陆鸣双眸微垂,心中却是有股不详的预感。
以前妖魔虽然猖獗,但终究还在可控的范围里。
可如今太平道反了,又公然勾结妖魔……这妖患,还控制得住么?
“啊……洪三石小心!”
一声尖锐的惊叫从前方不远处炸开,声音中满是恐惧。
陆鸣猛然抬眸,与范五对视一眼,神情凝重无比。
“走!”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白蛇掠影般躥了出去。
范五紧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