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右手执铲,左手將一颗鸡蛋磕开。
蛋液滑入滚烫的猪油中,伴隨著“呲啦”一声爆响,蛋白边缘瞬间炸开一圈金黄的焦边。
他手腕微沉,铲背一压一翻,煎蛋稳稳落回锅心。
紧接著一勺酱油沿锅边淋下,浓郁酱香混合著猪油的醇厚瞬间蒸腾而起。
半勺清水激入锅底,轰的一声,白汽冲天,整个厨房区被笼罩在一片烟火气中。
悬浮直播球的镜头自动拉近,直播间在线人数轻鬆逼近四十万大关。
【臥槽?这顛锅的手法,没在后厨顛过十年大勺我绝对不信!】
【大半夜的,我隔著屏幕硬是闻到了猪油煎蛋的味道。】
【前脚六十米高空信仰之跃,后脚系上围裙化身厨神?浪哥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生活舱內彻底被这股香气填满。蹲在后方观测区的沈清辞缩在角落里,鼻翼不受控制地轻微翕动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清晰地听到了沸水翻滚的咕嚕声,听到了刀刃切过青葱的篤篤声。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裹挟著猪油的醇香,穿透了防弹玻璃外令人窒息的暴雨声,一点一点渗进了她紧绷了十八年的神经。
几分钟后,陈浪端著一个白瓷大海碗绕过大理石吧檯。
他弯腰將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搁在沈清辞脚边的地毯上,顺势靠著金属舱壁蹲了下来,长腿在狭小的空间里隨意敞著,姿態透著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两人就这样並肩靠著,中间隔著一碗升腾著白汽的麵条。
天窗外是狂风骤雨,舱內氛围灯流淌著暖光。
沈清辞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那碗面上。
清澈的麵汤上漂浮著薄油花,最上面臥著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边缘是一圈焦黄酥脆的蕾丝边,点缀著几粒翠绿的葱花。
她喉咙狠狠滑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唾沫。
“我外婆……”她开口了,声音带著极度疲惫產生的沙哑。
陈浪偏过头看著她。
沈清辞死死盯著那碗面,原本空洞清冷的眼睛里水汽上涌,眼眶泛起一圈微红。
“我外婆以前也这样给我煎蛋。边上那一圈焦焦的,她说那叫荷包蛋穿了花裙子。”
陈浪没说话,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叼进嘴里。
“那你外婆是个懂吃的高手。”陈浪咬著糖棍,语气懒洋洋的,“趁热吃,碱水掛麵凉了就坨成浆糊了。”
他顿了一拍,目光扫过女孩单薄颤抖的肩膀。
“往后这一路,早中晚三顿加上宵夜,你浪哥全包了。”
沈清辞的手指猛地一颤。她缓缓伸出苍白的手端起白瓷碗,挑起一筷头麵条送进嘴里。
猪油的丰腴和酱油的咸鲜瞬间裹挟著麦香味在味蕾上炸开。
太烫了,那股顺著食道一路烧进胃里的暖意烫得她浑身发抖。
一滴眼泪吧嗒一下砸进麵汤里,溅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她没停下,大口大口地、近乎狼吞虎咽地把麵条往嘴里塞。
悬浮球忠实地记录著这个將头深深埋进碗里、双肩隨著抽泣轻微颤抖著吃麵的女孩。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二十万。
【她吃得好香……可是为什么我看著看著就哭了。】
【看到她愿意大口吃饭,我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谢谢浪哥这碗面。】
陈浪视网膜边缘滑过淡蓝色的数据流,治癒类情绪共振带来两万多点声望值进帐。
他叼著棒棒糖,眼底平静。然而就在这满屏温情的弹幕中,几条刺眼的灰色加粗弹幕突兀地冒了出来。
【呵呵,一群脑残粉高潮什么?这明显是剧本摆拍好吗?】
【带著个未成年小女孩深夜私奔,涉嫌拐骗了吧?报警抓他!】
【背后肯定有mcn机构在推,营销號洗白手段罢了。】
陈浪眼神都没晃一下,掏出一块车载平板隨手划拉了两下,啪的一声丟到沈清辞旁边的地毯上。
“弹幕里混进来了几只水军。泰坦已经把他们的ip位址、设备码还有接单后台的数据全扒乾净了。”
陈浪语气散漫,“沈同学,吃饱了没?想不想练练手当饭后消食了?”
沈清辞咽下最后一口热汤,放下空碗。她擦了擦嘴,视线落在平板屏幕上。
智能中枢追踪界面上,清晰地列出了那几个异常帐號的高度重合轨跡、收钱记录和公会归属。
她眼底的水汽褪得乾乾净净,极寒的冷意漫了上来。
她没说话,拿过平板笔挺地坐直,修长的手指切进实时文字发言框,敲出一片残影。
第一条带著主播专属標识的弹幕直接置顶:
【@匿名用户:普及一下,本人沈清辞,今年高考已满18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另外,泰坦扒出的数据显示,您在三个平台用同一话术发了72条水帖,每条五毛,尾號3942的银行卡收到结帐了吗?】
直播间的弹幕停滯了一秒,隨后彻底炸锅。
【臥槽!校花本尊亲自下场对线了?!】
【这查水錶的速度绝了!】
沈清辞指尖没停,第二发精准制导紧跟其后:
【@清醒看客:您前天在某营销號评论区接的“江城跳桥事件舆情引导”单子,定金3000块的转帐流水我已经发在后台置顶。需要我念出你绑定的实名认证叫张某强吗?】
【@法律人林某某:在当事人无报警意愿的情况下,您十二分钟內发了四十六条同类恶意评论。根据刑法第246条,誹谤信息被转发500次以上即可入刑,我已经固定证据並向网警一键提交了你的物理地址。】
发完最后一句,沈清辞啪的一声將平板扣回地毯上,面无表情地重新抱起膝盖。
那三个带节奏的帐號瞬间註销,销声匿跡。
系统提示沈清辞的核心生存意志正在重构,治癒进度提升至23%。
陈浪盯著头顶被闪电照亮的天窗,纸棍一翘一翘。
“还有漏网之鱼吗?”
沈清辞没看他,只用脚尖把平板往他腿边推了推。
“没了,剩下的看到置顶截图早就跑了。”她声音极平,却透著锋利。
“下次再有人质疑你带我出来违法,不用你动手。线上的垃圾我自己来扫。”
陈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的死寂褪去,透出些许冷锐。
他笑了一声,站起身揉了一把她的头髮。
“行。以后地面清场和网络对线的活儿归你,空中打击和物理碾压归我。”
夜在不知不觉中褪去。当重卡驶出隧道时,东方破晓。
明晃晃的阳光透过全景车窗倾洒进来,柏油路面泛著深沉的光泽,两侧起伏的远山在蓝天白云下飞速倒退。
沈清辞看著窗外的一朵云出神,紧绷的神经终於迎来了难得的放鬆。
陈浪大步迈回前方的驾驶舱。
就在他刚在真皮座椅上坐定,手还未摸到方向盘的瞬间,智能中枢泰坦的声音通过骨传导在耳畔响起。
“先生,一级警报。后方五公里处检测到异常车辆编队,对方已屏蔽常规雷达信號,正以超限速度快速接近。”
陈浪视网膜右上角的雷达界面闪烁起红光,五个光標正以极快的速度拉近距离。
他单手搭上方向盘,眼底的慵懒散尽,嘴角压平。
他扫了一眼监控画面里依旧安静看风景的沈清辞。
“泰坦,底盘装甲下沉,锁定悬掛,把后方的防撞装甲板顶到最厚。”
陈浪的声音冷得掉渣,“既然有人赶著来找不痛快,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钢铁巨兽。”
话音未落,极其囂张的引擎轰鸣声从重卡后方的高速路面上猛烈传来。后视镜里,几道流线型车影正以恐怖的速度直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