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一遍。两遍。三遍。
直播间三十万人盯著那个不断震动的手机屏幕,弹幕清一色的咬牙切齿。
【这特么是亲妈还是催命鬼啊?!女儿刚从六十米的桥上跳下来,她还在疯狂遥控?!】
【隔著屏幕我都汗流浹背了,这压迫感简直令人窒息!】
【典中典之东亚窒息型父母——你的命是我给的,所以你没资格死。】
【求求了!千万別接!看一眼都折寿!】
陈浪低下头,视线落在怀里的沈清辞身上。
这丫头的状態肉眼可见地在倒退。
刚才好不容易哭出来的那点活气又在一个电话铃声里被抽乾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脸煞白。
铃声第四遍响起,尖锐得刺耳。
“在这儿待著。”陈浪嗓音低沉。
陈浪把沈清辞从怀里扒拉下来,將她扶到沙坑边一块避风的岩石旁靠好。
隨后,他站直身子,拍了拍工装裤上的沙土,迈著漫不经心的步子走到那台破手机前,弯腰捡了起来。
屏幕上“妈妈”两个字还在闪。
通知栏里挤了二十多条未读消息。
每一条都带感嘆號。
內容从“你在哪”到“你不回来今晚別想进这个家门”,递进速度堪比论文查重率。
陈浪按下接听。
免提。
直播球自动飘近,高清收音。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听筒里劈头盖脸砸过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沈清辞你死哪儿去了!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不接?”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给我滚回来!”
“录取还没下来你就开始浪了?你对得起我这些年——”
“大妈。”陈浪开口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的咆哮戛然而止。
足足过了两秒,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谁啊?!沈清辞的手机怎么在你手上?!”
陈浪扯了扯嘴角,语气轻飘飘的,字字诛心:
“我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闺女五分钟前,刚从六十米高的跨江大桥上跳下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紧接著,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她又搞这一套?!一不顺心就拿死来威胁我!”
“我生她养她十二年,我还不了解她?她那点老鼠胆子敢跳桥?”
“你让她接电话!別以为找个男同学串通演戏就能骗过。”
听著这番令人三观震碎的逆天发言,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臥槽???这是什么地狱级恶魔发言?!第一反应竟然是女儿在演戏?!】
【我踏马血压直接飆到二百八!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永远失去女儿了?】
【这根本不是妈,这是个掌控欲爆棚的怪物!】
岩石边,沈清辞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极小的团。
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把头埋在膝盖里,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陈浪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没必要跟这种疯婆子废话。
“大妈,你的更年期综合徵要是实在严重,建议去市三院精神科掛个专家號,別搁这儿跟我赛博发疯。”
陈浪嗤笑出声:“另外,收起你那套又臭又长的赛博裹脚布。”
“她考720分,那是她脑子好使,跟你这天天只会pua的吸血鬼有什么关係?”
“你——你算什么东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对面的女人气得连呼吸都在哆嗦。
“沈清辞是我生的!她的命都是我的!我花了多少钱培养她——”
“所以呢?”陈浪冷冷开口,一字一顿,囂张到了极点。
“从现在开始,她的命,归老子管了。不服?憋著。”
“你让她滚回来听见没有!你信不信我立刻报警抓你这个小流氓——”
“报啊。”陈浪轻笑。
“不过你最好顺著网线爬过来抓我。爬不过来的话,就对著镜子磕几个响头,反省一下自己配不配当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浪右手五指猛地骤然收拢!
“咔嚓——!”
碎裂声在夜风中炸响。
那台饱经风霜的手机,在恐怖的握力下,屏幕瞬间呈现出蜘蛛网般的龟裂。
紧接著机身发出一声闷响,主板彻底断裂报废。
碎玻璃渣和塑料碎片从陈浪的指缝间扑簌簌地漏下来,砸在沙滩上。
直播间在短暂的卡顿后,弹幕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刷出了残影。
【爽!!!!!!爽到我头皮发麻!!】
【陈浪你是我亲爹!这踏马才叫反击!不听反派逼逼赖赖,直接物理断联!】
【“顺著网线爬过来”哈哈哈哈浪哥这张嘴是真的毒,但我好爱!】
【鲁迅看了都得连夜爬起来点讚!对付这种极品,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刚才说“她的命归老子管了”,臥槽,这该死的安全感,老夫的少女心炸了!】
陈浪隨手丟掉手里残存的废铁,甩了甩手。
食指上被碎玻璃划出了一道极浅的口子,渗出一小颗血珠。
在裤腿上蹭了蹭,转身走向岩石边的沈清辞。
女孩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脸上糊满了泪水、汗水和沙粒的混合物,狼狈到了极点。
她定定地看著陈浪,胸口剧烈起伏。
乾裂的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细若蚊蝇的声音:“你……你把手机捏碎了?”
“嗯。”陈浪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是我……唯一的一台手机。”
“知道。”
“里面有我所有的资料……照片……还有很多联繫人……”
“嗯。”陈浪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里面还有一个能隨时隨地让你窒息的掌控狂號码。哪个亏大?”
沈清辞张了张嘴。
眼眶一热,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决堤而下。
这一次,她没有压抑,也没有发抖,只是看著眼前这个满身泥沙的少年,无声哭泣。
陈浪没去替她擦眼泪。
他利索地脱下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工装外套,兜头盖脸地扔在沈清辞身上,將她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严实的黑色蚕茧。
外套上还残留著男生灼热的体温,以及一股淡淡的薄荷混杂著江风的冷冽气息。
沈清辞被罩在衣服里,视线一片昏暗,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为什么遮著我?”
“三十万双眼睛盯著呢。”陈浪抬了抬下巴,指著半空中那个银色的直播球。
“你要是不介意明天一早以『江城三中跳桥学霸校花』的词条霸榜全网热搜,我现在就把衣服拿走。”
黑色的外套底下僵硬了一下。
紧接著,两只苍白纤细的手从衣服边缘伸出来,死死攥住领口,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陈浪看著这只受惊的小鸵鸟,嘴角无声扯动。
就在这时,远处原本寂静的夜色被刺耳的警笛声撕裂。
五六辆闪烁著红蓝爆闪灯的警车从大桥两端呼啸而至。
与此同时,江面上传来马达的轰鸣。
两艘水警搜救艇的探照灯打出惨白的光柱,强行切开江面上的浓雾,沿著桥墩底部来回扫射。
光柱扫过沙坑的瞬间,陈浪极其自然地横跨一步。
他用宽阔的后背,將裹著外套的沈清辞挡得严严实实。
“这排面。”陈浪微微眯起眼睛,迎著刺眼的探照灯光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把瑞士银行给炸了。”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沸腾。
【水警、特警全来了!这阵势,浪哥今晚怕是要在局子里蹲一宿了!】
【完了完了,跳桥可是大事件,这得怎么定性啊?】
【怕个锤子!三十万人作证,这是见义勇为!谁敢抓我浪哥,我第一个顺著网线过去劫狱!】
陈浪转过头,对著半空中的直播球竖起了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晃了晃。
“各位老铁,今晚的极限流浪,到此为止。”
他逆光站在刺眼的探照灯和闪烁的警灯交匯处。
江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左耳那枚黑色的鈦钢耳钉折射出冰冷而桀驁的芒。
身后,是惊心动魄的人形沙坑和那个被他护在阴影里的女孩。
“主播要去局子里喝杯茶,体验一下公费招待。”
他对著镜头挑了挑眉,嘴角勾起那抹標誌性,带著三分痞气的笑。
“走之前,按江湖规矩走个流程。右上角点点关注,斗音搜索『陈浪浪不浪』。”
“没点关注的赶紧点上,不然明晚我从局子里全须全尾地出来,你们可就找不到我这绝世大帅比了。”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