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著苍山雪线上的冷意,肆无忌惮地掠过高山草甸。
沈清辞攥著陈浪衝锋衣摆的手指发凉,骨节泛白,死死没松。
此刻,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狂飆到了二十五万!
弹幕滚屏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单条文字,满屏都是震碎三观的惊嘆。
但林子大了,总有几个酸柠檬在跳脚。
【说实话,风景確实绝,可他们今晚怎么住?住车里?那铁壳子再大也是个货车车厢吧,总不能让人家校花女孩子睡地板?】
【清醒一点各位,这就是个爆改卡车,能遮风挡雨就不错了,当什么豪华酒店?】
【楼上说得对,野外露营没水没电,浪哥明天带妹回城找个快捷酒店才是正解,別硬装了。】
【笑死,又来一波没看过前几场直播的新人黑子,你们是不是没见过浪哥车里那个生活舱?罗曼尼康帝了解一下?】
【哈真爱粉提前搬好小板凳,坐等这帮小黑子被打脸打肿!】
“跪求浪哥展示完全体!我学过点机械,昨天仔细看了回放,这车厢外壳绝对有隱藏接缝,盲猜一波肯定还有特殊模式可以切换!浪哥今天赶紧变个身,让这群小黑子闭嘴!”
【催!浪哥別忍了,直接让喷子闭嘴!】
陈浪扫了一眼悬浮球上的弹幕,冷笑了一声。
真爱粉们倒是比他还急。
不过他们说得对,今天这帮跳樑小丑,確实该见识点真东西了。
他鬆开沈清辞的手,指腹在经过她碎发时顿了一下,隨手抹掉了那片沾在发梢上的草屑。
沈清辞微怔,呼吸停了半拍,长睫快速眨动了两下。
没等她开口,陈浪已经转过身。
他面朝直播镜头,挑了挑眉,眼神里透著股睥睨眾生的狂妄。
“风景看够了。”
“接下来,给你们上点硬菜。”
他单手插兜,迈开长腿,向那台停在草甸正中央的黑色巨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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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吨的重卡沉伏在暮色里,十六只越野轮胎深嵌泥土。
哑光黑的装甲涂装上,还掛著刚才暴力撞碎藤蔓石壁时留下的碎木断枝,透著刚杀出绝地的凶悍。
与此同时,刚才在主路堵车时嘲讽陈浪的红色牧马人,居然顺著重卡压出的野路偷偷跟了过来。
车主推开车门,探头探脑地往断崖这边看,嘴里还在骂咧咧:“妈的,我倒要看看这破货车是怎么卡死在山里的……臥槽?!”
当他看清眼前毫无遮挡的绝美洱海,和那辆完好无损的重卡时,嘴里的华子直接掉在了裤襠上,烫得他猛地一哆嗦。
陈浪根本没搭理远处的跳樑小丑。
他走到车身中段,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泰坦。”
“在,先生。”冰冷的机械音瞬间覆盖全场。
“解除行车锁定。开启驻扎模式。”
陈浪偏过头,嘴角勾起极度囂张的弧度。
“完全体展开,授权。”
“收到。完全体驻扎模式已激活。地面承载力检测通过,液压锚定系统——启动。”
话音刚落!
整台重卡发出一声极低沉的液压轰鸣。
底盘下方,六根碗口粗的超强度合金支撑柱同时射出,“砰”的一声巨响,死死扎入泥土深岩!
重卡车身骤然稳固,纹丝不动。
紧接著,车顶那层抗rpg火箭筒的防弹装甲板,沿著隱藏滑轨向两侧丝滑分离。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秒,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绝对空白,几十万人同时失声。
四根粗壮的黑色液压推桿从车厢四角垂直升起,硬生生將一整层全封闭结构向上托举!
隨著推桿到达顶点锁死,一层三百六十度全景防弹落地玻璃的二层奢华空间,在所有人眼前凭空拔地而起!
暮色中的苍山雪顶与橘红晚霞,透过那圈一尘不染的玻璃,被完美地框进了这座移动宫殿里。
但变形,还没完!
车身右侧,面朝洱海方向的那块厚重装甲发出“咔嗒”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整块重达三吨的装甲板缓缓向外翻折,带著沉闷的风声轰然砸下。
底部的液压支撑臂精准展开,稳稳托住装甲板,与草甸地面完全齐平。
翻折到位的一瞬间,隱藏舱盖弹开。
一层恆温防腐的顶级黑胡桃木地板从內部铺展而出,严丝合缝地覆盖住冰冷的金属。
暖橙色的嵌入式氛围灯带依次亮起,柔和的光线在暮色中勾勒出这座凭空出现的悬浮阳台。
两把高定真皮摺叠躺椅和一张圆形不锈钢小桌,从阳台底部暗格中无声升出,稳稳归位。
远处的牧马人车主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草地上,眼珠子都快瞪炸了。
“我……我特么刚才居然嘲讽一个开千万级变形金刚的神豪去吃尾气?我真该死啊!汗流浹背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的跳动,在这一刻出现了垂直拉升的断层!
二十八万!
三十万!
三十一万!
弹幕彻底陷入了群魔乱舞的癲狂状態。
【质疑浪哥!理解浪哥!成为浪哥的舔狗!!】
【刚才说这是货车车厢的兄弟呢?出来走两步!你家货车带全景落地窗加恆温阳台的?!】
【我开泥头车三十年,今天才知道自己开的是老头乐。】
【这特么哪里是露营,这是把汤臣一品直接搬到了洱海边上啊!这泼天的富贵,校花妹接稳了!】
【刚才喷“睡地板”的那位大聪明呢?这地板比你家客厅值钱一百倍,了解一下?黑胡桃木恆温地板,光脚踩上去跟踩云一样。】
【浪哥:不喜欢废话,用事实闭嘴。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陈浪踩著实木台阶上了阳台。
脚下是温热的防滑地板,左边是苍山洱海,右边是生活舱。
他顺手推开无框玻璃门。
镜头跟著越过门槛——恆温酒柜里整齐排列的罗曼尼康帝、意式全自动咖啡机升腾的蒸汽、顶级真皮沙发和打磨如镜的吧檯,瞬间將窗外荒野草甸的原始气息撕得粉碎!
【臥槽臥槽臥槽!这內饰我在杜拜帆船酒店都没见过这配置!】
【之前那个说“快捷酒店才是正解”的兄弟,你现在还觉得快捷酒店能打得过这个?来,说句话,別装死。】
陈浪没看屏幕上已经刷出残影的礼物特效。
他靠在吧檯边沿,转过身,朝著还傻站在草地上的沈清辞扬了扬下巴。
“愣著干嘛?上来。”
沈清辞光脚踩在柔软的草甸上,仰头看著眼前这座在暮色里亮起暖光的钢铁堡垒,瞳孔微放大。
她迈开步子,踩上木质台阶。
赤足踏上恆温地板的那一刻,脚底传来的温热让她紧绷的脚趾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
陈浪已经转身走向吧檯內侧。
製冰机打开,半杯碎冰倒入调酒杯。
手腕翻转,西柚气泡水、接骨木糖浆、半颗青柠的汁,依次入杯。
金属调酒器在他手里快速摇晃,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在安静的山风里格外分明。
两杯渐变色的无酒精气泡饮被推到沈清辞面前。
“喝吧。”
沈清辞双手接过杯子。
冰凉的玻璃杯壁贴著掌心,凉意顺著指尖传上来。
陈浪端著自己那杯,大步走到阳台躺椅旁,仰面倒了下去。
双腿交叠搭上扶手,单手枕在脑后,姿態散漫到了极点。
沈清辞站在阳台边缘,手指死死捏著杯沿,目光落向远处被晚霞烧透的洱海水面。
十几年了。
脑子里没有做不完的试卷,没有母亲隨时可能炸响的催命电话,没有必须维持的虚假笑容。
只有风。
和面前这杯冰凉的、带著微甜气泡的饮料。
她低头抿了一口。
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
她学著陈浪的样子,把自己放倒在旁边的躺椅里。
动作很僵硬,手脚拘谨地併拢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陈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笑话她。
他拿起旁边那条顶级羊绒薄毯,抬手,盖在她微微发抖的小腿上。
然后重新躺回去,视线投向远处连绵的雪山。
沈清辞偏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初中地理课上看过一张照片。”
“图片底下有一行字。”
“风花雪月,自在大理。”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被晚霞烧透的洱海水面上,语气透著不確定。
“我一直以为,风花雪月只是个……形容词。”
陈浪嚼著棒棒糖,侧头看了她一眼。“谁告诉你是形容词的?”
他抬手,指向远处。
“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那是四样实实在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