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马人车主双膝磕在湿软的草甸上,视线僵直地定格在悬浮阳台的那两道身影上。
阳台上,陈浪正单手揽著怀里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动静。
他微微偏过头,碎发被苍山的晚风吹起,那双冷冽的眸子隔著几十米的暮色,极其隨意地向下扫了一眼。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眼,却让牧马人车主头皮瞬间发麻。
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直衝天灵盖。
“臥槽!”
他发出一声惊惧的低呼,连滚带爬地扑向驾驶室。
因为腿软,他在车门边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啃了一嘴腥臭的草屑。
他手忙脚乱地砸进座椅,安全带都顾不上系,一脚地板油踩到底。
红色牧马人发出悽厉的嘶吼,轮胎在烂泥路上打滑空转,甩起漫天泥浆。
车身扭曲著甩尾,右侧车头砰地一声剐蹭在旁边的百年老松上,硬生生扯下一大块车漆。
他根本不敢停,连倒三把方向盘,疯了一样逃离这片领地。
悬浮直播球冷冷记录下这狼狈的一幕。
直播间四十万在线观眾的弹幕瞬间引爆。
【汗流浹背了吧老弟!让你装,惹到活阎王了吧!】
【浪哥一句话都没说,只需要一个眼神,这压迫感我隔著屏幕都跪了!】
弹幕的嘲讽很快被更大的情绪浪潮淹没。
阳台上。
沈清辞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理智在这个宽阔坚硬的怀抱里一点点回笼。
她的耳朵泛起温热,紧接著是脸颊,最后连纤细的脖颈都红透了。
她僵在陈浪怀里,浑身上下都被强烈的羞耻感包裹。
除了羞耻,她那颗沉寂了十八年的心,竟然生出些许贪恋。
贪恋这件衝锋衣上清冽的薄荷菸草味,贪恋这种天塌下来都有人顶著的极致安全感。
陈浪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僵硬。
他没有趁机占便宜,也没有出言调侃。
自然地鬆开手,修长的手指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毫不客气地啪一下拍在她光洁的脑门上。
陈浪的声音带著三分慵懒七分痞气:“擦擦,鼻涕全蹭我肩膀上了。这件始祖鸟衝锋衣四千八,再蹭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
沈清辞被拍得微微一缩,紧紧攥著那两张纸巾,低头胡乱地擦著脸上的泪痕。
少女声音极小,带著浓浓的鼻音:“我以后赚钱还你。”
她连头都不敢抬。
直播间四十万人看著这一幕,弹幕从刚才的嚎啕大哭模式,瞬间切换成了满屏的粉色泡泡。
【完了完了!清冷学霸校花红著耳朵说赚钱还你,这谁顶得住啊!我磕拉了!】
【浪哥这情商绝对天花板!不揭短不追问不讲大道理,用最欠扁的话化解最要命的尷尬!】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即將发酵时。
牧马人压出的那条烂泥野路上,再次传来一阵吃力且沉闷的引擎声。
沈清辞原本放鬆的肩膀骤然绷紧。
她猛地抬头看向声源方向,眼底刚刚散去的警惕与戒备再次聚拢,不由自主地往陈浪身侧退了半步。
一辆掛著大理本地牌照的银灰色本田轿车,正沿著深坑车辙艰难地爬了上来。
车在距离重卡十几米远的一处平地上熄了火。
两扇车门推开,一对穿著朴素的中年夫妇走了下来。
男人手里握著个屏幕碎了角的手机,正对著导航左右比划。
他们身后,跟著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和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
一家四口齐刷刷地抬起头,然后集体愣住。
五十二吨重的哑光黑装甲车身。
二层全景防弹落地玻璃透出暖橙色的嵌入式氛围灯带。
在这暮色四合的荒野草甸上,这座亮著暖光的钢铁宫殿极具视觉衝击力。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侷促地搓著粗糙的双手,隔著十几米远连连弯腰鞠躬。
中年男人略带惶恐地开口:“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看著这边有车辙印,还以为是个野营地。不知道是您的私人地盘,我们这就走!”
说著,他急忙拉起一旁的儿子,转身要把老婆孩子往车里赶。
看到对方只是一对普通的平民夫妇,沈清辞紧绷的肩膀稍微放鬆。
但她依旧不想面对陌生人。
她立刻转身,低著头朝生活舱的玻璃门走去,企图逃回安全的车厢。
一把高定真皮摺叠椅,被一条修长有力的腿霸道地勾了过来,精准无比地横在玻璃门正中央。
退路被彻底堵死。
沈清辞收步不及,膝盖差点撞在椅背上。
她惊愕地抬头,看到陈浪高大的身躯半靠在金属门框上,手里端著那杯化了的冰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碎发下的眼眸深邃,嘴角勾著散漫的痞笑。
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里,透著不容抗拒的意志。
沈清辞瞳孔微缩,指尖抠住掌心。
沈清辞声音发颤:“你……”
陈浪根本没理会她的抗议。
他转过头,朝草地上那慌乱的一家四口抬了抬下巴,嗓音鬆弛。
陈浪单手插兜,身子微微前倾:“哎,別走啊。天都快黑透了,这野路弯多坡陡,连个路灯都没有。你们现在倒车下去反倒不安全,容易出事。”
中年男人依然侷促:“可是老板,这儿是您的地盘……”
陈浪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打断他:“可別叫什么老板,我们俩都还是刚毕业的学生呢,您这一声老板我可受不起。我叫陈浪,这位是我朋友沈清辞。”
他隨意地指了指本田车后备箱露出的帐篷角。
陈浪继续说道:“相遇即是缘,看您这也是带老婆孩子出来露营的?这地方宽敞得很,风景大家一起看。您要是不嫌弃,我叫您一声老哥,您叫我声老弟,咱们两家正好搭个伙一块儿野营,怎么样?”
这一番话,瞬间打破了阶级悬殊带来的尷尬局面。
中年男人愣在了原地。
他没料到开著千万级豪车的人说话不仅接地气,甚至连一丁点高高在上的架子都没有。
他面露感激,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连连点头。
中年男人如释重负:“哎哟!那感情好!谢谢陈老弟!我叫李建国,这是我媳妇王梅。这俩皮猴子,大的是儿子李浩,小的是闺女李朵朵。喊我老李就行!我们就在旁边平地搭,绝不给老弟添乱!”
他转身开始从后备箱往下搬装备。
王梅也满脸笑容地牵著小女儿跟在后面帮忙。
李朵朵走了两步,挣脱了妈妈的手。
她仰起那张脸,望著远处被晚霞烧成紫金色的苍山雪顶,以及脚下的洱海。
李朵朵奶声奶气地喊道:“妈妈!这里好漂亮啊!比电视里放的还要漂亮一万倍!”
王梅温柔地笑了,伸手摸了摸女儿的羊角辫。
王梅轻声回应:“是很漂亮,所以你要谢谢陈浪大哥哥,是他邀请我们留下来一起看这么好看的风景的。”
李朵朵用力点头,接著偏过小脑袋,清澈的视线直直地落在阳台上穿著白裙的沈清辞身上。
李朵朵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清辞姐姐也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样!”
直播间弹幕瞬间涌出一片善意。
【哈哈哈,童言无忌,但说的是大实话。】
【等一下!你们不觉得浪哥刚才的操作有点太刻意了吗?】
【臥槽!校花明明已经受惊想躲回车里了,浪哥一脚把椅子踢过去挡门是什么意思?】
【我隱约感觉浪哥在布一个很大的局……】
阳台上。
王梅端著一盆洗得水灵剔透的青提,踩著柔软的草甸,走到恆温阳台的下方。
她没有踏上那层价值不菲的木地板,只是仰著头,笑眯眯地把廉价的塑料果盆高高举了起来。
王梅语气温和:“清辞姑娘,这是王阿姨自家果园里刚摘的提子,刚用纯净水洗过了,甜得很。你和陈浪小哥尝尝。”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苍白却绝美的脸上。
没有审视,没有打量,没有高高在上的评判,只有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欣赏。
王梅继续笑著说:“你长得可真好看,我家朵朵这个疯丫头,要是长大能有你一半的乖巧文静,我做梦都能笑醒。”
沈清辞彻底愣住。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衝锋衣的袖口。
在她的记忆里,来自年长女性的声音永远是尖锐的、刻薄的,充满了否定与控制。
但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中年女人,却用最寻常的语气说她好看,说她乖巧。
沈清辞鼻腔发酸,巨大的委屈和感动瞬间击穿了她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
她低下头,削瘦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过了很久,她慢慢地伸出双手,动作有些笨拙地接过了那盆青提。
沈清辞声音极轻:“谢谢王阿姨。”
她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不再偽装的浅淡微笑。
陈浪依然半靠在门框上,垂眸看著这一幕。
嘴里的棒棒糖被他用牙齿转了半圈,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噠声。
他没出声。
视网膜前,暗金色的系统面板浮现。
【叮!检测到目標人物“沈清辞”信任閾值突破临界点!】
【触发条件:非血缘长辈的无条件正向反馈。】
【治癒进度:55%→58%!】
陈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食指在冰水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直播间里,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死寂后再次刷屏。
【我操!我好像懂了!浪哥不让她回车里,是在等这个!】
【他故意挡住门不让校花躲回去,就是在等这个结果!他在用一个正常家庭的温暖,去治癒她原生家庭的病!】
【这一步棋走得太绝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这就是浪哥借花献佛,亲手给校花搭的一座桥!】
【物理强攻加上心理疏导,陈浪这男人真的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