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的汁水顺著沈清辞的指缝滴下来,在地板上砸出几个深绿色的湿点,她这才猛地回过神。
一张带薄荷味的湿纸巾啪地拍在她掌心。
陈浪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栏杆旁,他捏著沈清辞的手腕往上一翻,露出那满手黏糊的果汁。
他眼底透著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提子招你了?捏这么碎。”
手腕传来的温热让沈清辞意识到刚才的失態,她的耳根迅速烧了起来,低著头一声不吭地胡乱擦著手指。
陈浪没追问也没说教。
他端起那盆还剩大半的青提,长腿一迈下了阳台。
他蹲下身,把果盆递到那两个正眼巴巴看著房车的小孩面前。
“来,拿著吃。”
李朵仰起扎著羊角辫的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喊了声谢谢大哥。
她用短粗的手指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后小脸皱巴地甜到五官错位。
“妈妈!好甜!比楼下超市买的甜一百倍!”
陈浪顺势站起身,把剩下的半盆青提塞进李建国怀里。
他的视线越过李建国,扫过那辆底盘沾满泥巴的本田轿车,后备箱里露出了几桶红烧牛肉麵和火腿肠。
“老哥。”陈浪挑了挑眉。
“晚饭您別忙活了。到了我这地盘,还让嫂子和孩子啃泡麵,传出去这不是打我脸吗?”
王梅一听,连忙在围裙上搓著手摆手。
“不不不,陈浪小哥,我们在外面野营吃泡麵习惯了,哪能让你破费。”
“嫂子。”陈浪出声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
“不是破费的事儿。我这人有个臭毛病,一饿了就手痒想做饭。您今晚要是不让我把这顿饭做了,我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没等夫妻俩再客气,陈浪直接偏过头打了个响指。
“泰坦。”
“在,先生。”
“开启户外餐饮模块。”
机械音落下,重卡一层右侧那块巨大的防弹装甲发出沉闷的液压声。
厚重的合金板缓缓向外翻折,底部的支撑臂精准弹出,咔嗒一声稳咬住地面。
隱藏舱盖弹开。
猛火炉灶、全套厨具、恆温冰柜以及摺叠的不锈钢料理台,在暖白色的工作灯下无声滑出。
不到十秒钟,一座露天后厨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荒野草甸上。
李建国怀里抱著的青提盆差点掉在地上。
“我……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彻底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溜圆的青提。
悬浮在半空中的直播球將这一幕传到了网上,弹幕瞬间炸锅。
【臥槽!谁家房车侧面能掏出一个米其林后厨啊?!】
【娘的我开了十年餐饮,后厨设备都没浪哥这套高级!】
【李大哥后备箱里的泡麵:我不要面子的吗??】
【这就是浪哥说的家里穷?!我今天算是重新认识穷这个字了。】
陈浪没看弹幕,弯下腰,指了指生活舱那扇亮著暖光的玻璃门,对著两个看傻眼的小孩扬了扬下巴。
“外面风大。进去看电视,里面有游戏机,零食在柜子里,隨便造。”
李浩和李朵朵对视了一眼,兴奋得尖叫一声。
两人欢呼著脱了鞋,衝进了生活舱。
沈清辞站在阳台上,看著两个孩子踩上那片百万级黑胡桃木恆温地毯时,那小心翼翼又抑制不住兴奋的模样,眸光微微闪动。
她放下了手里擦乾净的纸巾。
没有人催她,也没有人要求她必须融入。
但她的脚步,却比她那颗封闭了十八年的心更快一步。
她走进生活舱,安静地跟在两个孩子后面坐了下来。
“唰——”
100寸的8k全息巨幕从天花板无声降下,顶级游戏主机启动。
两个孩子深深陷进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紧握著手柄。
《马里奥赛车》欢快的bgm在殿堂级的环绕音响里炸开,填满了整个车厢。
李朵朵手短,大拇指够不到加速按键,急得眼眶都红了,小腿在沙发上乱蹬。
就在这时,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沈清辞微微倾身,將小女孩胖乎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摆到了正確的位置上。
“食指放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点极不熟练的温柔。
“大拇指控制方向,不要急。”
李朵朵仰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亮晶地看著她,满脸崇拜:“清辞姐姐,你好厉害啊!”
沈清辞愣了一下,嘴角极不明显地牵动了一下。
悬浮球的副镜头精准捕捉到了这一幕。
【啊啊!校花主动帮小朋友调手柄!这画面太美了,我直接被硬控三十秒!】
【她刚才在旁边看的时候,我都怕她嫌小孩吵。结果她居然去教小孩打游戏!】
【这和前两天在泥石流里那个满眼死气的女孩,根本不是一个人吧。】
户外厨房这边,陈浪利落地套上战术围裙。
他拉开冰柜,取出和牛、松茸、黑虎虾,还有一只收拾得极乾净的走地土鸡。
刀锋闪烁,松茸被切成均匀的薄片。
土鸡被三刀剁成大块,冷水入砂锅,丟进几片当归和黄芪,盖文火慢燉。
猛火灶开启,黄油下锅发出滋啦的炸响。
陈浪单手握著平底锅,手腕发力一顛,和牛在半空中翻转落回锅面。
油脂被高温逼出,霸道的肉香在夜风里散开。
李建国原本站在旁边,还想挽起袖子帮个忙。
他刚拿起一根葱切了两刀,余光瞥见陈浪那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硬生停住了。
他默地放下菜刀,往后退了两步,咽了口唾沫。
“老弟,你这刀工……还有这顛锅的架势,是咋练出来的?”
说话间手里的黑虎虾已经被利落开背。
“小时候家里穷,没钱下馆子,只能自己琢磨著做饭。”
直播间弹幕再次飘过一片省略號。
【开著千万级重卡,用著百万级厨房切m9和牛,你跟我说家里穷?!】
【脆皮大学生实名举报!我学了三年新东方后厨,刚才那松茸的刀工我根本看不懂!这b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啊!】
陈浪同时兼顾著四口锅,手上动作没有片刻停顿。
翻炒黑虎虾的间隙,王梅不知何时走到了料理台旁边。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那口文火慢燉的砂锅边,伸手拿起了汤勺。
掀开锅盖,乳白色的鸡汤蒸汽升腾。
王梅熟练地撇去浮沫,又轻轻搅动了两下,顺手把火调小了一档。
陈浪余光瞥见,顛锅的手没停。
“嫂子,您这看火的手法,一看就是老把式。”
王梅笑著摆手,拿汤勺舀起一小勺汤,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头。
“我別的不行,熬汤还是有两下子的。我们家那口子胃不好,这二十年的汤都是我一勺一勺盯出来的。”
她放下汤勺,顺手把火调小了一档,转头看向陈浪,眼神里带著长辈特有的温和。
“小浪你忙你的硬菜,这锅汤交给阿姨。”
“火候我给你守著,保证燉到骨头里的油都化进汤里,又浓又白。”
她顿了顿,视线往生活舱的方向飘了一眼。
透过落地玻璃,恰好能看见沈清辞坐在沙发上,正低著头教李朵朵打游戏。
王梅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那个小女朋友,瘦得让人心疼。这种天气,女孩子得喝点热乎的。”
她用勺背敲了敲砂锅边沿。
“等这锅汤好了,阿姨亲自给她盛一碗端进去。”
“当归黄芪燉的,补气血。小姑娘脸色太白了,得补。”
陈浪手里的锅铲顿了一瞬。
他偏过头,看了王梅一眼。
这个素不相识的中年妇女,只是凭著一个母亲的本能,就把那碗汤的归属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浪重新转回灶台。
“那就麻烦嫂子了。”
王梅笑著应了一声,重新盖上砂锅盖。
她守在炉火旁,时不时掀开一条缝观察汤色。
橙黄的灶火映著她那张朴素的脸。
和几米外落地窗內那道清瘦单薄的少女侧影,被同一片暖光笼罩著。
不到四十分钟。
阳台那张恆温的不锈钢圆桌上,七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摆得满噹噹。
黄油煎m9和牛,表面呈现完美的焦褐色,內里粉嫩,丰盈的肉汁在刀切面上摇摇欲坠。
松茸土鸡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著乳白色的浓郁泡沫。
爆炒黑虎虾裹著浓郁的蒜蓉酱汁,红得发亮。
霸道的香味顺著夜风,灌进了直播间几十万人的鼻腔里。
【大晚上的你不当人啊!我现在看著手里的外卖,感觉自己在嚼纸壳子!!】
【我报警了啊!陈浪深夜放毒,受害者高达几十万!】
【我不行了,这满桌的菜加上那锅汤,隔著屏幕我都感觉到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