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仞站在臥室床前。
走廊很安静,壁灯的光铺在地毯上,融入了夜色温柔的静謐。
窗台的窗帘没有拉严,透进来一线月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奇怪。
也许是光线太柔和了,也许是空气里没有墨水和纸张的气息,也许是……
门又开了。
罗仞回过头去,微微一怔。
少年穿著居家的便服,手上还端著一盘刚做好的乳酪蛋糕。
“公爵大人,我今天特地少放了糖,快来尝尝。”
罗仞没反应过来,仍然站在原地。
裴越寧把蛋糕端到桌上放下,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於是回过了头。
他看到罗仞,嘴角弯起来,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欢喜。
“你站在那儿干嘛呀?”裴越寧眨了眨眼:“等太久了吗?”
罗仞唇瓣微颤:“你……”
裴越寧像是很疑惑。
他走到罗仞面前,仰起脸,歪著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啦?”
罗仞:“……”
“你干嘛不说话,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罗仞下意识摇了摇头。
裴越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罗仞沉浸在他们这极近的距离之时,裴越寧突然伸出了手。
他环住罗仞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不满地嘟囔:“那你抱抱我。”
罗仞的双目顿时睁大了。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手臂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这个裴越寧……
不对。
不是这样的。
裴越寧怎么会……这样理所当然地走进来?
理所当然地抱住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都是他。
“你怎么啦?”裴越寧从他怀里抬起头,微微皱眉:“你今天好奇怪。”
“……我奇怪?”
“对啊,”裴越寧委屈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还是不爱我了?”
罗仞呼吸一滯。
“什……什么?”
对不起他的事?
他做了什么?
还有,什么叫……不爱他了?
裴越寧现在是……他的谁?
妻子吗??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裴越寧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你抱我一下嘛,我今天好想你的。”
“……”
罗仞慢慢抬起手,却在將要触及那柔软的腰肢时顿了一瞬。
裴越寧没等到他的动作,重新抬起的眼睛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不满。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抱我?”
罗仞看著那双眼睛。
他记忆中的裴越寧,说话会低头,会笑,但更多的是斟酌。
像藏在坚硬外壳下的兔子,探出头来已经是极限,生怕说错一句、做错什么,让旁人不高兴。
可是现在这个裴越寧,趴在他怀里,理直气壮地要他抱。
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和裴越寧见过的那寥寥几面。
明明更多的是见到他的使魔,上一次还是在学校后山。
那天只是聊了菲洛,而自己答应他可以隨时来罗公爵府看风狼。
当时的裴越寧是什么样的?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精致漂亮的脸上,和自己这风沙摧残过的皮肤不同,是如丝绸般柔软的细腻。
他很漂亮,是帝国唯一的罗德斯玫瑰。
他的声音很好听,给幼崽讲故事的时候更是极致的温柔。
……
只是这几面,就足够罗仞忘却从前关於他的谣言。
是的,谣言。
所以如果喜欢上他,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如果这是梦,那现在的裴越寧一定很幸福。
自己不是早就意识到了吗。
罗仞低头,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没什么。”他说。
然后他的手落下来,轻轻环住了裴越寧的腰。
怀里的人立刻笑了。
“这才对嘛。”
罗仞低著头,裴越寧的发顶刚好抵到他的下巴。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怀里的人立刻哼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罗仞闭上眼睛。
这样不真实的他,一定来源於梦。
可怀里的触感是温热的,所以他怎么都不愿意鬆开手。
与此同时。
裴越寧在脑子里发出了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真的抱了!!!!”
“他的手好大!!!!他的怀里好安心!”
“臥槽!他收紧了!!!!!”
“救命!daddy!他收紧了!!我要死过去了!梦里我会喷鼻血吗??我要死了!”
裴越寧一边把脸埋在罗仞胸口维持撒娇恋人的人设,一边疯狂呼叫蛋蛋。
“蛋蛋蛋蛋蛋蛋!!!”
“在。”
“他会不会发现这是我在主动?!”
“不会。”
“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会。”
“你確定?!”
“確定。”
“他真的不会发现吗?!”
“我令令令申申申申申告诉你入梦无解,战神来了也不好使。”
蛋蛋翻了个白眼:“你在梦里撒欢撒成这样他都没推开你,说明他全盘接受了你这个黏人精的设定。”
“……”
“而且,”蛋蛋傲娇地一抬下巴:“这是他的梦,说明他潜意识里就没觉得你这样有什么不对。”
“黏人,打直球,爱撒娇,他都这样无下限包容了,你还在这怂了吧唧地畏手畏脚。”
“现实唯唯诺诺,梦里重拳出击,有啥用?”
“你到底什么时候支棱起来,我不急读者都急了呀。”
裴越寧沉默了一瞬。
哦。
《那又怎样》
骗你们的,其实裴越寧比你怀瑾哥都不吃压力。
於是在討好读者和黏著男神之间,他选择把男神黏死。
气氛逐渐变得曖昧,怀里的人突然不动了。
罗仞低下头,却发现裴越寧正仰著脸看他。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喜欢。
罗仞的喉结动了动:“……怎么了?”
裴越寧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慢慢落到鼻樑,再换到唇瓣。
然后他笑了。
“没有呀,公爵大人,”裴越寧说:“我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奇怪,像我们在一起之前那样。”
“……”
在一起之前。
罗仞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怀里的裴越寧还在继续。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
罗仞微微蹙眉:“什么?”
“喜欢你。”
话音刚落,裴越寧就稍稍踮了些脚尖,把自己送了上去。
罗仞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空白,没有任何需要他思考和处理的事情。
只有一个吻。
一个来自裴越寧的,柔软得像幻觉一样的吻。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触感变得不像梦境,他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现实。
梦不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
可就在唇瓣分开的瞬间,罗仞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公爵大人,”裴越寧似乎不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想你,抱抱我。”
罗仞没有回答。
他只是俯身,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扣住了裴越寧的后颈。
手指插进那些蓬鬆的髮丝里,掌心贴著他细腻的皮肤,垂眸吻了下去。
和裴越寧那蜻蜓点水的动作不同,罗仞吻他甚至可以说得上在入侵。
裴越寧被他吻得往后退了半步,腰撞上了桌案边缘。
罗仞的手立刻垫过去,护在他腰后,同时把人往前一带。
裴越寧整个人被他拢进怀里,连呼吸都来不及,被吻得头晕目眩。
他的双手覆在罗仞肩上,却隨著动情的心跳逐渐转而去攀附他的脖颈。
罗仞的呼吸渐渐紊乱。
裴越寧的嘴唇比他想像中还要软,还要热。
他们贴得太近了。
近到每一次呼吸都变成彼此的,近到分不清是谁更不愿意离开。
更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罗仞微微偏了一下头,也许是裴越寧无意识地迎合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换了角度。
嘴唇分开的瞬间,有极短促的一瞬空气涌入,带著彼此的体温和喘息。
但还没来得及呼吸第二次,罗仞已经重新偏头吻了下来。
从另一个角度,更深的位置。
他们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罗仞的吻技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生涩。
裴越寧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的专注和温柔。
良久,罗仞终於微微睁开了眼。
原本难捨难分的唇瓣之间扯出了一道曖昧的银丝,断在了他们之间。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罗仞只要再低一寸就能重新碰到那片柔软。
他的目光落在裴越寧的嘴唇上,那里还泛著一点湿润的水光。
罗仞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不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已经吻了很久了。
比他有生以来做的任何事都更投入、更失控。
但是,不够。
吻多久都不够。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醒过来之后的世界。
可他现在不想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