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说唄。”
裴越寧晃了晃两人交扣的手,下巴搁在罗仞肩头:“我都不知道规则,到时候上去多丟人。”
“嗯。”罗仞开口了:“初选拔在圣学院的魔法秘境。”
“四人一组,自由组队。秘境共三层,会模擬三校杯中可能出现的魔兽幻象。”
“极地、雨林、沙漠各一层。用时最短通关的队伍获胜。”
裴越寧听得很认真,整个人窝在罗仞身侧一动不动。
“哦……”他消化了一下:“那通常要在秘境里面待多久啊?”
“三至六小时不等。”
裴越寧点了点头,隨口又问:“那你当初通关用了多久?”
“一刻钟。”
裴越寧:“………………”
法!
就多余问。
花园里安静了。
一阵风过,轻轻吹动了两人纠缠的衣角。
裴越寧轻轻哼著歌,又突然想起什么。
他把脑袋从罗仞肩头抬起来:“哎不对,当时齐院长说让我带使魔哎。”
“嗯。”
“你觉得我应该带谁?”
“龙。”罗仞几乎没有犹豫:“初选拔无所谓,但正式的三校杯,足够了。”
“嗯?”裴越寧又偏过头看他:“那糕糕呢?万一有人受伤……”
“奥利的恋人是治癒师。”罗仞说:“天赋很不错。”
裴越寧愣住。
对哦,莱恩。
差点忘了,上次自己还亲眼见过他用剑术。
而且原著里,他在设定上就是能打能奶的全能型。
“也是……”他点了下头:“好像確实足够了。”
罗仞看著他:“空余的位置,你可以想想另外带什么。”
裴越寧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想著想著,忽然笑了。
“对了,说起莱恩……”裴越寧侧过身来,单手挽著他,笑得一脸促狭:“公爵大人,话说莱恩很怕你哎,你知道这件事吗?”
罗仞握著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如实说:“……不知道。”
“不是吧——”裴越寧拖长了尾音,眼睛弯起来:“他两次见你都嚇成那样,你都没注意?”
“没有。”罗仞说:“奥利也没和我提起过。”
“那肯定不会说啊,”裴越寧嗔道:“你下次见了人家多笑笑,怎么都是未来儿媳,一直板著脸干什么。”
罗仞沉默著,忽然道:“应该不是板著脸的问题。”
裴越寧没听懂:“嗯?”
“平民之间有种说法,”罗仞面无表情:“说帝国战神可止小儿夜啼。”
裴越寧:“…………”
他绷不住了,整个人笑得往他身上倒:“哈哈哈哈什么嘛!原来是因为这个!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仞被他笑得耳尖发热,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防止他从藤椅上滑下去。
裴越寧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脑袋抵在他胸口,闷闷地喘了两口气。
笑声停了。
裴越寧靠在那里没动,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午后花园里只有远处水池偶尔的鸟鸣。
罗仞將他揽紧,脸颊紧紧贴著他的软发,呼吸间都是他独特的清香。
“公爵大人。”
“嗯。”
“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裴越寧突然问。
罗仞低头。
裴越寧的脸还埋在他胸口,手指在他掌心里无意识地摩挲。
“人人都说你是战神,全帝国唯一的sss级。北境戍守十几年,听起来好厉害。”
他顿了顿:“但是都没人说过你以前是什么样。小时候,在圣学院的时候,刚出去冒险的时候……”
他抬起脸来:“你跟我讲讲嘛?”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遮住了些许眼里的光。
罗仞摸了摸他的头,记忆隨之开始飘远。
“六岁魔力测试。”
“嗯。”
“觉醒自然系,s级。”
罗仞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上,无意识地开始敘述。
“我在圣学院四年,当时还没有改革,陛下是我的同届。”
裴越寧下意识问:“我哥……”
哦不对,他比罗仞他们大一届。
罗仞笑了笑,接著道:“嗯,除了我和陛下。”
“还有林亲王、亲王妃。我们三年级开始做冒险者,走遍全大陆。”
“见过地龙,也猎过利维坦和別西卜。”
裴越寧倒吸一口气:“利维坦?!”
他嘞个大大大大大豆!!!
罗仞他们三个也就算了,秦疏星那个吃货皇帝居然也这么牛逼吗?!
“嗯,”罗仞並未有什么起伏:“那时候需要功勋,家族需要爵位。“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讲中间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伤,但裴越寧知道他省略的那些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孤身猎杀传说级海兽妖王,只为了给家族挣一个公爵头衔。
裴越寧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
“然后呢?”他轻声问。
“然后就去了北境。”罗仞说:“我也是在那里,遇到的菲洛。”
“北境很冷。菲洛那时候还小,被风雪困在山坳里,快冻死了。”
罗仞说:“我把它带回去,养了半年才养回来。它长大了,就做了我的使魔。”
“后来就一直留在北境。”
“也是在那里,认识了奥利的父母。”
裴越寧安静地听著。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他父亲是边防军的副统领,性格很爽朗,第一次见面就带我去酒馆,喝到半夜还要拉我去雪地里比剑。”
“他母亲是军医,整个戍边营的人她都救过,自己累得昏过去也不肯停手。”
“那时候奥利还小,刚会走路。”
“在他的认知里,我应该是大一些的哥哥。”
裴越寧:“……”
確实,异世界的人均年龄是250岁,像罗仞这种强大的神之眷属,寿命只会更长。
真要钻牛角尖的话,比起养父,確实是大哥哥更合適些。
也可能是罗仞身上这种饱经风霜的气息,总让他显得老成。
总之,算了。
说到这里,罗仞的声音顿了一下。
“没过多久,他们就出事了。”
“那天我不在营里。敌国控制了一批虚空裂缝里的高阶魔兽,边防主力被调去东侧支援,留在镇上的只有一小队人。”
“我一个人堵住了虚空,也是在那里、生死之间突破了sss级。”
“奥利的父亲带著人守著小镇,他母亲在后方救治伤员,一直到最后都守在前线。”
“我赶回去的时候,两人都只剩一口气。”
裴越寧胸口一紧。
“他父亲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著我,紧紧握著我的手。”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罗仞垂著眼:“我答应他,会把奥利带回帝都,给他最好的生活,把他养大成人。”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
花园里静了很久,风中带著水汽的凉意。
裴越寧不知道自己眼眶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罗仞胸口,额头抵著他的肩窝,一动不动。
罗仞也没有动。
他低头看著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都过去了。”罗仞低低笑了一声:“以后,你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裴越寧:“…………”
他条件反射地反手拍了一下罗仞的胸口:“说什么呢!”
净说些大实话!
罗仞依旧笑著。
他捉住裴越寧的手,送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然后重新拢进掌心。
“真的。”